这逆女!
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或嫌弃或鄙夷或八卦的神色,江尚书几乎要坐不住了,一张老脸是越拉越长,恨不得回到把江月送进宫的前一天,好把这胆大妄为的逆女给留在府中。
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月托着下巴看着她爹,翘起的脚愉快地晃了晃。
哼。
江家的清名?这种东西她江月才不在乎。
只要能叫她出了这口恶气,江月连自己的名声都不甚在意,在这世上,能活得好的人,一是不在乎自己名声的人,例如李衔玦,二是表里不一,表面上看起来温良恭俭,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人,例如她爹。
江月晃动的脚尖忽然停了,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李衔玦那狗东西,瞧她做什么?
李衔玦只若有似无地瞟了她一眼,等江月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李衔玦正朝着席下的右相敬酒,好像刚刚是她的自作多情一般。
江月顿时恼怒起来,这不知好歹的狗奴才,居然敢不看她?
一晚上江月的注意力全在李衔玦身上,只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小皇帝给她夹的菜,晚宴一结束,一个有点眼生的宫女过来对采月轻声道:“采月姐姐,江尚书叫奴婢来请太后,说想在外殿一见。”
都不必采月转达,江月早就听见这宫女的话了:“不见。”
江月恹恹道:“你去帮本宫传话,就说本宫和尚书府再无半分瓜葛。”
她江月想做什么,江秉衡自然管不了的。
打发走那宫女,江月犹豫了一下,叫采月把福安给唤了来:“你去...”
江月看着站在长廊不知在和小皇帝讲什么的李衔玦,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去同李掌印说,我想见他。”
这还是福安头一回在太后娘娘嘴里听到这么规规矩矩的称呼。
不是那阉人,也不是那狗奴才,而是李掌印。
福安在心里叹了一声难得,低头应道:“是。”
江月不再多待,转身回了临华殿,她没脱身上的翟衣,也没摘冠,就这样端坐在寝宫中,望着烛火摇晃的宫灯发呆。
“娘娘唤奴才来所为何事?”李衔玦的声音从屏风旁悠悠响起,吓了江月一跳。
江月回过神,朝李衔玦看去,眉眼间似有嗔意:“你走路没声儿的吗?”
李衔玦笑笑:“若一举一动太重,惊扰了主子们,就是奴才的罪过了。”
早在刚刚李衔玦踏入寝宫内间的时候,采月就低着头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月还是头一回和李衔玦独处一室。
望着规规矩矩站在三步之外的李衔玦,江月一晚上的犹豫纠结全都化作了恼怒:“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衔玦略一挑眉,缓步走到了江月的面前。
直到他的鞋尖挨到了江月的裙摆,他才俯身凑近江月,含笑问:“这样可以吗?太后娘娘?”
江月仰着头,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如同谪仙似的白玉一般的脸庞,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
江月不过十七,还没尝过情窦初开的滋味。
她用脚踢了踢李衔玦的鞋尖:“起开,你吓着我了。”
李衔玦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似嗔似闹地怨了一句:“娘娘如此善变。”
“娘娘可知做主子的,最忌讳朝令夕改,不然怎可服众?”
江月不听:“夕令夕改不算。”
李衔玦笑起来:“娘娘可真是个妙人。”
他伸出指尖,隔空轻轻描摹着江月因为挽发被绷紧而有些发红的鬓角:“奴才替娘娘梳洗罢。”
江月只觉得额角好像染上了一抹凉意,好像李衔玦那冰冷的非人的指尖摸在了她脑袋上了一样,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下一秒,李衔玦的臂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她的手下面。
直到坐在妆台前,江月望着镜子里那抹认真地替她拆冠的身影,心里忽然浮现出一抹酸意,她伸出手撇开李衔玦的手,不高兴地道:“别碰我。”
李衔玦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又瞧了瞧江月紧绷的小脸,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奴才是弄痛娘娘了不成?”
江月垂着眸盯着桌上被拆下来的小鸟簪,伸出手摆弄了一下:“你伺候过多少娘娘?动作这么熟练?”
“别拿你碰过别人的脏手碰我。”江月有些置气地说道。
李衔玦转到江月面前:“娘娘。”
江月转了个身,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不听。”
她早就忘了自己今夜叫李衔玦来是为了什么了,只沉浸在李衔玦这个狗奴才,这么会伺候人,一定伺候过不少娘娘的酸味里。
这狗奴才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前日能来同她讲那些暧昧的话,就一定同别的娘娘讲过那些暧昧的话,今日能喝她杯中的酒,就一定也喝过别的娘娘杯中的酒。
“下贱!”江月声音娇娇的,骂出这样的话都不叫人恼。
李衔玦只好跪在地上,伏在江月的膝头,从下面仰头瞧她:“娘娘这生的是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