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云烬一直没说话。
他握着玄微的手，眼睛望着前方的云海，但明显心不在焉。那些记忆还在脑海里翻涌，一片一片，怎么也停不下来。
玄微也不催他，只是陪着他慢慢飞。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云烬终于开口。
“玄微。”
“嗯。”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玄微转头看他。
云烬看着前方的云海，缓缓开口。
“很久以前，有一个古神，叫苍冥。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年。他见过天地初开，见过万物生长，见过无数种族兴起又灭亡。”
“他一直是一个人。”
云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青鸾族的王，年轻，骄傲，眼睛里全是光。”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战场上。苍冥本可以不理会那些争斗，但他看见那个人被围攻，还是出手了。”
“打完仗，那个人问他：‘你为什么救我？’”
“苍冥说：‘因为你该活着。’”
“那个人愣了愣，然后笑了。他说：‘那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云烬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
“从那以后，他们就在一起了。一起打仗，一起巡游三界，一起看星星看月亮。那个人话多，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苍冥话少，但每次都听得很认真。”
“他们在一起几千年。几千年里，三界发生很多事，但他们一直在一起。”
云烬顿了顿。
“直到有一天，大劫来了。”
他的声音沉下去。
“那场劫难，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大。苍冥算过，知道自己一个人扛不住。他需要帮手，需要契约之力。”
“他和青鸾王立下契约。同守三界，共担劫难，生死与共，永不相弃。”
“契约成了，但代价是——他们都要死。”
玄微的眼神微微颤动。
云烬继续道：“苍冥不想让青鸾王死。他骗他，说还有别的办法，让他等着。然后他自己去了山崖边，跳了下去。”
“他散尽神力，以身为祭，封印了大劫的源头。”
“临死前，他把最后一缕本源神念，注入青鸾王体内。”
“他说：‘来生再会。’”
云烬的声音有些发颤。
“青鸾王疯了。他到处找苍冥，找了几百年，几千年，最后终于明白——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他守着那缕神念，守了一万年。”
“最后，他也死了。殉道而死。”
云烬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玄微。
“那缕神念，一直在他体内。他死了，神念就随着他的血脉，传给了后人。”
“一代一代，传了一万年。”
“最后，传到了我身上。”
他看着玄微，眼眶微微泛红。
“所以，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体内就有苍冥的一部分。”
玄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烬笑了，笑中带泪。
“原来我等了你一万年。”
玄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吾亦等了万年。”
云烬愣住。
他盯着玄微，声音有些发颤：“你记得？”
玄微摇头。
“不记得。”他说，“但遇见你时，心中有异。”
云烬愣住了。
玄微看着他，轻声道：“第一次见你，便觉得……该护着你。”
云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玄微，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是本能。”他说。
玄微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云烬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不管记得不记得，”他说，“这辈子，咱俩在一起。”
玄微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云海上飘着。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金红。
——
飞了很远，云烬才松开他。
他看着玄微，忽然问：“你不好奇那场大劫是什么吗？”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若该知道，便会知道。”
云烬笑了。
“也是，”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着前方的云海，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青鸾王殉道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玄微看着他。
云烬说：“他说，等苍冥回来那天，告诉他——我等到了。”
玄微的眼神微微颤动。
云烬看着他，认真道：“他等到了。”
玄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嗯。”他说。
两人相视而笑。
——
回到神殿时，天已经黑了。
白芷迎上来，看见两人表情轻松，也跟着高兴起来。
“上神，云烬大人，晚膳准备好了。”他说，“今天有您爱吃的桂花鱼。”
云烬点点头，拉着玄微往膳堂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白芷说：“对了，明天开始，咱俩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
白芷愣住：“闭关？为什么？”
云烬想了想，说：“准备打架。”
白芷脸色一变：“打架？跟谁打？”
云烬拍拍他肩膀，没解释，只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白芷还想再问，云烬已经拉着玄微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阿元从旁边探出头，小声问：“白芷哥，云烬大人说的打架，是什么意思？”
白芷摇头：“不知道。”
他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有云烬大人在，上神应该没事。”
阿元点头：“嗯。”
——
膳堂里，云烬和玄微吃着饭。
云烬夹了一筷子桂花鱼放到玄微碗里。
“多吃点，”他说，“闭关之后，可吃不着这么好吃的了。”
玄微看着他，轻声道：“你会做。”
云烬愣住，然后笑了。
“对，”他说，“我会做。到时候给你做。”
玄微嘴角微微扬起，低头继续吃饭。
窗外，夜色渐浓。
那棵相思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满树并蒂花开得正盛。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