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金色的泉水终于平息下来。
那些闪烁了七天七夜的光芒，慢慢收敛，最后全部沉入潭底。泉水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些，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岸边，玄微依旧站在那里。
七天。
他站了整整七天。
灼华和沧溟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白芷和阿元也轮班守着，送饭送水。但玄微一步都没离开过，就那么看着泉水，看着那团始终亮着的金色光芒。
白芷私下跟阿元嘀咕：“上神这七天，是不是连眼睛都没眨过？”
阿元想了想，认真道：“眨过吧……应该？”
白芷叹了口气。
此刻，金色的光芒彻底散去，泉水恢复了平静。
玄微的眼睛微微眯起。
泉心处，一道身影缓缓浮上来。
云烬站在泉水里，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从他身上流泻下来，融入水中，又汇入他体内，循环往复。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比七天前更深邃了，也更亮了。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动，像是藏着无数星辰。
他看向岸边。
看见玄微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玄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关切，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云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从泉水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玄微面前。
玄微看着他走近，没有说话。
云烬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云烬开口，第一句话是：
“我想起来了。”
玄微的眼神微微颤动。
云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前世，也是你。”
玄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
云烬愣住。
他盯着玄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他。
“嗯，”他把脸埋进玄微颈窝，声音闷闷的，“回来了。”
玄微被他抱得紧紧的，手抬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
远处，灼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咳一声。
“注意影响。”她说，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那边听见。
沧溟站在她旁边，一听这话，连忙捂住她的嘴。
“别扫兴！”他压低声音说，“人家七天没见了！”
灼华瞪他一眼，但也没再说话。
白芷和阿元蹲在另一边的石头上，看着这一幕。
白芷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又来了又来了，”他说，“每次都是这样。”
阿元也捂着眼睛，学着他的样子，从指缝里偷看。
“嗯。”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云烬和玄微抱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云烬退后一步，看着玄微，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七天，”他说，“你一直在这儿站着？”
玄微点头。
云烬心里一暖，又有点心疼。
“傻子，”他说，“你就不能坐会儿？”
玄微看着他，轻声道：“不想坐。”
云烬愣了愣。
玄微继续道：“想看着你。”
云烬的眼眶有点红。
他深吸一口气，又笑了。
“行，”他说，“那以后天天让你看。”
玄微嘴角微微扬起。
云烬这才注意到他身上那些变化。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摸摸额间。
那枚翎羽印记，原本是青色的，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格外耀眼。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光芒。
那光芒是金色的，比之前更纯粹，更强大。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看向玄微。
“这个，”他说，“传承的力量？”
玄微点头。
云烬笑了。
“挺好，”他说，“以后打架更有底气了。”
玄微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灼华和沧溟走过来。
灼华上下打量了云烬一番，点点头。
“不错，”她说，“比之前顺眼了。”
云烬挑眉：“之前不顺眼？”
灼华认真道：“之前看着就像个毛头小子，现在好歹有点王的样子了。”
云烬嘴角抽了抽。
沧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现在特别有王的气派！”
云烬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觉得我没气派？”
沧溟愣住了。
他看看云烬，又看看灼华，再看看云烬，脸慢慢涨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灼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云烬笑了。
“行了，”他说，“逗你玩的。”
他转身，拉住玄微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玄微点头。
两人踏云而起，往神殿的方向飞去。
身后，灼华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这俩人，真够腻歪的。”
沧溟凑过来，小声问：“咱俩腻歪吗？”
灼华瞪他一眼。
“你闭嘴。”
——
飞了没多久，云烬忽然开口。
“玄微。”
“嗯。”
“你不好奇我看见了什么吗？”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你若想说，便说。”
云烬笑了。
他看着前方的云海，慢慢开口。
“我看见了很多。前世的战场，前世的宫殿，前世的山崖。看见苍冥跳下去，看见青鸾王殉道。”
他顿了顿。
“还看见……苍冥的神念，在我体内。”
玄微握紧他的手。
云烬继续道：“他说，他把最后一缕神念，留给了我。让我完成他们未完成的使命。”
他转头，看着玄微。
“你知道那使命是什么吗？”
玄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烬笑了。
“不重要了。”他说，“不管是什么，咱们一起扛。”
玄微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飞。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金红。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