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月光很好，洒在相思树上，那些并蒂花泛着淡淡的幽光。几只小鸟缩在树枝上，闭着眼睡觉，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啾鸣。
云烬靠在藤椅上，望着星空。
玄微坐在他旁边，也望着同一片天。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云烬忽然开口。
“玄微。”
“嗯。”
“你活了多久了？”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一万余年。”
云烬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你能活多久吗？”
玄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不知。”他说。
云烬转头看他。
月光下，玄微的侧脸线条柔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星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云烬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又望向星空。
“我听说，”他说，“像你这样的上神，只要神格不灭，就能一直活下去。”
玄微轻轻“嗯”了一声。
云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我呢？”
玄微转头看他。
云烬也看着他，认真道：“我是青鸾王的后人，有妖神之力，但终究不是神。我能活多久？”
玄微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云烬等了一会儿，笑了。
“是不是挺短的？”他问，“几千年？一万年？”
玄微轻轻点头。
“大概。”他说。
云烬“哦”了一声，又躺回藤椅上，望着星空。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云烬又开口。
“玄微。”
“嗯。”
“我若有一天死了，你会怎样？”
玄微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头看着云烬，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云烬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我就是问问。”
玄微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玄微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吾会寻你。”
云烬愣住。
玄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无论轮回几世，吾都会找到你。”
云烬的眼眶有点热。
他看着玄微，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声音有点哑。
“那万一，”他说，“我投胎成女的呢？”
玄微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认真道：“那便女的。”
云烬憋着笑，继续问：“那要是投胎成男的呢？”
玄微看着他，轻声道：“那便男的。”
云烬忍不住笑了。
他又问：“那要是投胎成妖怪呢？”
玄微想了想，说：“那便妖怪。”
云烬笑得更厉害了。
他凑近了些，盯着玄微的眼睛，故意压低声音问：“那要是投胎成猪呢？”
玄微沉默了。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吾可养于神殿。”
云烬愣住了。
他看着玄微，看着那张认真的脸，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考虑。
“你……”他张了张嘴，“你还真考虑啊？”
玄微看着他，认真道：“你问的。”
云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玄微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云烬笑够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傻子，”他把脸埋进玄微颈窝，闷声道，“我舍不得让你等。”
玄微靠在他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他说。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洒落，花香幽幽。
——
过了好一会儿，云烬才松开他。
他看着玄微，眼睛还亮亮的。
“玄微。”
“嗯。”
“我跟你保证，”他说，“我会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
玄微看着他，轻轻点头。
云烬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你也是。”他说。
玄微嘴角微微扬起。
——
两人又躺回藤椅上，望着星空。
云烬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玄微。
“对了，你说你会寻我，”他问，“那你怎么找？”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感应。”
云烬挑眉：“感应？”
玄微点头：“你身上，有吾的气息。”
云烬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
“有吗？”他问。
玄微看着他，认真道：“有。”
云烬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苍冥的神念在他体内，而玄微和苍冥同源。他能感应到那股气息，就像能感应到自己一样。
他笑了。
“那挺好，”他说，“不用怕找不着了。”
玄微轻轻“嗯”了一声。
——
夜越来越深。
星星越来越亮。
两人靠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后来云烬迷迷糊糊睡着了，头歪在玄微肩上。
玄微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
他看着云烬的睡颜，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眉眼柔和。
玄微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
夜风吹过，相思树轻轻摇曳。
两人就这么靠着，一夜无梦。
——
第二天早上，云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榻上。
他愣了一会儿，想不起来是怎么回来的。
玄微在旁边，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云烬对上他的目光，问：“我怎么回来的？”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吾抱回来的。”
云烬愣住，然后笑了。
他凑过去，在玄微脸上亲了一口。
“那下次也抱。”他说。
玄微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