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之种,或者说,我此刻的存在状态,如同风中残烛,于绝对虚无的“空洞”中心,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迁移。意识虽已苏醒,能勉强驱动这粒暗金光点移动,但其速度之慢,消耗之大,远超想象。
虚无之中,并非完全空无一物。有稀薄的、经过爆炸“净化”的星辰尘埃与墟力余韵,也有更加稀薄的、无处不在的、构成世界基础的先天灵气(或称混沌元气)的极微弱波动。我驱动光点,在移动的同时,也本能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这些游离能量,补充着消耗,滋养着内部的“道剑”烙印与本源灵性。
吸收与消耗,几乎持平,甚至略有不及。这导致移动的速度,时快时慢,有时甚至不得不停下来,专注于吸收能量,才能继续前进。这感觉,如同一个孱弱的婴儿,在浩瀚的沙漠中,蹒跚学步,每一步都耗尽力气,还要担心下一刻是否会力竭倒下,彻底消散。
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感,只有意识深处,那“道剑”烙印传来的、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指向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引导着我前进。我无法知晓那个方向究竟通向哪里,距离有多远,甚至无法确定以目前的速度,需要多少年,多少岁月,才能抵达。或许,在抵达之前,便会能量耗尽,意识再次陷入沉眠,甚至彻底熄灭。
孤独,无尽的孤独,与对消亡的深深恐惧,时刻侵蚀着新生而脆弱的意识。但我不能停,更不能放弃。一旦停止,在这片虚无中,最终只会被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前进,才有一线生机,才有重见天日、再塑道身的可能。
“我是江辰……我曾于黑沙岛涅盘,于墟眼湮灭中向死而生……我的道,是寂灭,是归墟,更是轮回,是涅盘!区区虚无,岂能阻我道途?!”
每当意识因疲惫、孤独、恐惧而动摇时,我便在心中一遍遍默念,以过往的生死经历与道心感悟,来坚定意志,砥砺心神。每一次挣扎前行,每一次艰难吸收,都让意识与“道剑”烙印的结合更加紧密,对这奇异“种子”状态的掌控,也越发精细、入微。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数年,或许数十年。我终于离开了那片绝对的、能量稀薄的爆炸“空洞”中心区域,进入了外围墟力回流的边缘地带。这里的能量浓度,比中心稍高,但属性复杂,充斥着混乱的墟力、空间碎片、以及各种爆炸残留的有害辐射。
我必须更加小心地甄别、筛选,只吸收那些相对温和、与自身“种子”属性相合的星辰余晖与一丝丝极其罕见的、中性的造化之气。同时,要极力避开那些充满恶意的、狂暴的墟力乱流,以及危险的空间褶皱。
这大大增加了前行的难度与凶险。有数次,我差点被突然出现的细小空间裂缝卷入,或被一股强劲的墟力暗流冲偏方向,险些迷失。每一次,都靠着“道剑”烙印对危机的本能预警,以及对“种子”能量的极限操控,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危险与机遇并存。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我对能量的操控、对危险的感知、对自身“存在”的把握,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着。意识也在这不断的磨砺中,变得更加坚韧、凝练。那粒暗金光点,虽然依旧微弱,但其光芒,似乎更加纯粹、更加内敛,吸收与转化能量的效率,也在缓慢提升。
“道剑”烙印传来的指向波动,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稍微清晰、强烈了一丝。似乎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目标”的吸引力,正在增强。
就这样,在无尽的孤独、艰难、与凶险中,我驱使着新生之种,如同一粒不屈的微尘,在破碎的星河与混乱的墟力间,执着地向着未知的彼端,一点点挪移。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了意义。我感觉自己仿佛在虚无中漂流了千年、万年。意识因长久的孤独与专注,变得有些淡漠,却又在“道”的坚守下,保持着核心的清明。
终于,在这一天。
前方虚无的、被混乱能量充斥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点……不同的光芒。
那并非星辰残骸的冷光,也非墟力的幽暗,更非空间乱流的七彩。而是一种……柔和的、纯净的、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与混乱的、淡淡的、氤氲的……水蓝色光晕?
随着继续靠近,那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它并非一个点,而是一片……区域。一片在碎星带这死寂、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散发着勃勃生机与纯净水灵之气的、相对“平静”的海域?
不,不是海域。碎星带中没有真正的“海”。那似乎是一个……存在于巨大破碎陨石内部,或者说,依托于某种特殊空间结构形成的、独立的、充满了精纯“水”属性元气的……小世界?或者说,秘境入口?
“道剑”烙印传来的指引,明确地指向了那片水蓝色光晕的中心。
“就是那里……”我疲惫而虚弱的意识,涌起一丝激动。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艰难迁徙,终于看到了目标。那里散发出的纯净、磅礴、充满生机的能量波动,对此刻能量近乎枯竭的我而言,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绝境中的曙光。
我拼尽最后一丝对“种子”的掌控力,调整方向,加速(相对之前的龟速)向着那片水蓝色光晕“飘”去。
距离越来越近。我看清了,那水蓝色光晕,源自于一块极其巨大的、通体仿佛由某种深蓝色水晶构成的、断裂的星辰核心残骸。残骸中心,有一个天然的、缓缓旋转的、直径约百丈的、由精纯水灵之气构成的漩涡入口。漩涡缓缓吸收着周围虚空中的水灵之气,也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郁生机。
在水蓝色漩涡入口的边缘,立着一块残缺的、爬满古老青苔的、非金非玉的石碑。石碑上,以古朴的道纹,刻着四个大字——“玄元真水”。
玄元真水?!我心中一震。此乃天地间有数的先天真水之一,传闻乃万水之源,蕴含无穷生机与造化之力,更能洗涤神魂、净化万物、滋养一切生灵。这等天地奇珍,竟然在此等凶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海眼秘境?
是了,碎星带虽然凶险,但汇聚了无数破碎的星辰与虚空能量,在极端巧合的条件下,确实可能孕育出这等奇地。而且因其位于绝地深处,反而罕有人知,得以保存。
“道剑”烙印指引我来此,是感应到了此地磅礴的生机与“玄元真水”的造化之力,最适合滋养我这近乎寂灭的“新生之种”?
没有犹豫,也无力犹豫。我用尽最后的力量,驱使着暗金光点,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缓缓旋转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玄元真水”海眼漩涡之中。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柔韧、充满生机的薄膜。周围景象瞬间大变。
不再是冰冷、死寂、混乱的虚无与碎星。而是一片无垠的、荡漾着柔和水蓝色光芒的、由精纯到极致的“玄元真水”构成的……海洋?
不,并非真正的海洋。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由“玄元真水”灵气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温和的、流动着的“母体”之中。精纯、温和、磅礴、充满无限生机的“玄元真水”灵气,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瞬间将我那粒微弱、干涸、几乎快要熄灭的暗金光点,温柔地淹没、浸润。
舒服……无法形容的舒服。仿佛久旱逢甘霖,仿佛疲惫的游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暗金光点如同一个无底洞,开始疯狂地、贪婪地、却又无比顺畅地吸收着周围无穷无尽的“玄元真水”灵气。
这些灵气,精纯无比,且蕴含着强大的造化生机之力,与我“新生之种”中蕴含的“涅盘”、“造化”真意,完美契合。几乎不需要怎么炼化,便迅速被“种子”吸收,转化为滋养“道剑”烙印、壮大本源灵性、修复、重塑、孕育“种子”内部那模糊“存在”轮廓的养分。
暗金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对之前),开始缓缓壮大、凝实。其光芒,从微弱黯淡,变得明亮、温润。内部的“道剑”烙印,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神兵,开始散发出更加清晰、更加深邃的剑道真意波动。
消耗殆尽的能量,迅速得到补充。疲惫欲散的意识,在生机之水的滋养下,迅速恢复、壮大,变得更加清明、坚韧。那漫长迁徙带来的虚无与孤寂感,也被这温暖的、充满生机的环境,缓缓抚平。
“就是这里……这里将是我二次涅盘,重铸道身的……完美之地!”我心中充满了庆幸与希望。不再需要担忧能量枯竭,不再需要恐惧外界危险。我可以安心地、全力地吸收这里的“玄元真水”灵气,滋养、壮大这颗“新生之种”,直到其内部孕育的“存在”成熟,破壳而出,重临世间!
我收敛心神,不再刻意驱动“种子”,而是让其完全沉浸在这片“玄元真水”的海洋中,遵循着“道剑”烙印的本能指引,开始了深度的、彻底的沉眠与孕育。意识,也缓缓沉入“种子”深处,与“道剑”烙印融为一体,在无尽的生机滋养下,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蜕变与感悟。
玄元真水海眼,成为了我这粒自寂灭墟眼中诞生的新生之种,最安全、最完美的襁褓与温床。涅盘重生的最后一步,将在这里,悄然完成。
而外界,碎星带的爆炸余波早已平息,悬空山、暗星楼的目光也早已转向他方。无人知晓,在这绝地深处,一个早已被认定为“陨落”的灵魂,正于先天真水的孕育中,积蓄着破茧成蝶、惊耀世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