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区、活动区，可正常以仙法对弈切磋，但不可伤人。”
古苍渊言罢，便当先御风而起，带着辞雨向修炼区方向掠去。
他本不想与这个才入门的妹婿多作周旋，只是辞雨今早亲自登门拜访，他恰好无事，也不好拂了这份脸面。
辞雨自然是厚着脸皮硬要来的。
辞雨随在他身侧，穿过几片悬浮在云海间的宫阙飞桥，忽然开口：“大哥，你的仙法是什么。”
古苍渊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古井，他并未遮掩，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净尘。”
“净尘？”辞雨微微一怔。
“嗯。”
“只有两个字？”辞雨追了一句。
“只有两个字。”古苍渊答得寻常，好似这这仙法之名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辞雨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反而顺势说道：“原来如此，我的那门，名为魂牵梦萦。”
他敢将这个名字说出口，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周子怡生前从不曾当众暴露过自己的仙法，也无人能搜她的魂。
魂牵梦萦最根本的根基，便是修魂。
至于魂牵梦萦，什么牵丝戏的，则是仙法的能力。
搜一个魂牵梦萦者的魂魄，别说寻常元神境，便是神歧境出手，也极可能被其中暗藏的魂线反噬，轻则受创，重则动摇自身根基。
这件事，他是从周子怡的仙法本身的记载中反复印证过的。
古苍渊果然生出几分兴趣，侧目道：“便是那门专修魂魄的仙法？”
“正是。”辞雨颔首。
古苍渊点了点头，道：“不错。你的机缘倒好。遗仙窟的仙法谱上，确实录过此本的名字，只不知最后落入了何人手中。”
“仙法谱”三个字一入耳，辞雨心中便是一动，忍不住惊讶道：“仙法谱？”
“嗯。”古苍渊道，语气依旧平淡，“你既入了古家，这件事早晚也会知晓。那谱上共录有十五种仙法，皆是有名有姓、曾在世间出世过的。也仅此而已，并无太多秘密，也不知仙法之威。”
“原来遗仙窟竟还有此等东西，厉害。”辞雨由衷赞了一句。又开口问道：“那大哥这门‘净尘’，莫非能令旁人的仙法失效？”
古苍渊闻言，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道：“也不能说是失效。只是在我面前，任何道法，自然也包括仙法，都会归入沉寂，掀不起风浪。若我主动出手，也可将其压制回去。”
辞雨缓缓点头，面上仍是那副虚心受教的神情，心底却已掀起惊涛。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两个字的仙法，也是第一次遇见能将“我见万物”硬生生按回去的存在。
这比岳凝烟的“万法不侵”更为可怖。
万法不侵是防，净尘却是直接消解，压制。
他越发觉得遗仙窟这潭水深得可怕。
说话间，他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古苍渊一眼。
他看得很仔细，甚至用余光去描摹这人眉骨、鼻梁、下颌的每一处轮廓。
可无论他如何比较，这张脸都与无伪村的村长古长幕没有任何牵连。
古长幕这个村长，理应拥有这种仙法，用来守村。
可双方看起来毫无干系。
要么他猜测错了，要么便是无伪村中这些人的身份与命格，本就被某种力量打散了，重排了。
他更倾向于后者。
古苍渊并不知辞雨脑中已转过这许多念头，只继续引路。
二人飞了一小会儿，前方云霭渐开，露出下方一片极开阔的白玉广场，广场尽头是几座高耸的大殿，飞桥相连，灵光如虹。
古苍渊当先降下身形，落于殿前。
“就是这里了。那三片区域，便是三大家嫡系族人的居住地。这边的弟子居住区也在左近，你若要参悟功法，或是凝神静心，都可以用你的仙法，不会有人管你。只记住一点，不要再乱伤人。”
“我记下了，大哥。”辞雨应道。
古苍渊又抬手一指远处：“藏书阁在那边。以你的身份牌，可以读到九层以下所有藏书。第九层，便是我，也不是随意可进的。里面所藏皆是无上道法，你现在还不急。”
辞雨抱拳，真心道了一句：“多谢大哥。”
古苍渊忽然问：“沧澜呢？怎么不陪你一同出来走走。”
“她去了古迹城。”辞雨平静说道。
“哦。”古苍渊微微眯起眸子，“是跟顾玄川去的？”
辞雨面色不变，话语中也没有任何波澜：“不是，是跟她的一位朋友去的，叫什么顾清涵。”
“那便好。”古苍渊淡淡道，“若顾玄川再来扰你，破坏你与沧澜的关系，你大可以出手教训，不必顾虑。我会为你撑腰。”
古苍渊说这话时，神色严肃。
古沧澜配不上逆行舟，这几乎是古家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实。
一个没什么天赋的小女儿，能换来五行神宗这样一桩联姻，已是大大的便宜。
遗仙窟三大家内斗得再厉害，在外联这一件事上，却是绝不含糊的。
与五行神宗交好，对古家而言，便是一大助力，也正因如此，古家对辞雨，还是挺上心的。
常人在核心嫡系居住区伤人，可是十鞭子。
辞雨垂首：“多谢大哥。”
古苍渊不再多言，只道：“你随处走走吧，我先回了。”
话音落下，他飞身离去
辞雨立在原地，缓缓舒了口气。
刚才这一路飞来，看似闲谈，实则每句话都被他反复称量过。
古苍渊这人，表面冷淡疏离，实则极有分寸。
他不介意透露自己的仙法名，甚至不介意告诉辞雨“净尘”能压制仙法，这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在这里，你的后台未必管用。
而“仙法谱”那三个字，更是给辞雨打开了新的眼界。
他不再多想，抬目四顾。
这修炼区果然比居住区热闹许多。方才古苍渊带他落地时，便有不少弟子望了过来。
此刻那些目光仍三三两两地停在他身上。
腰间那块苍蓝色的身份牌，上面一个“逆”字，在遗仙窟中，便已足够说明许多事。
一个外姓人，在嫡系核心区域如入无人之境，自然引人侧目。
辞雨缓缓展开“我见万物”。这一次，再无任何压制。
方圆五百丈，尽收眼底。
那些弟子的修为、气息、状态，甚至几人之间的传音波动，都展露无眼前。
他心中暗暗比较了一下。
便是遗仙窟这等势力，元神境修士在年轻一辈中，也已是长老级的存在。
同辈弟子中，仍以灵源境居多。
他能突破得如此之快，除了“辞雨”积累的知识外，真正的原因还是魂牵梦萦。
此仙法虽不如“我见万物”那般全能，可其上记载的魂魄感悟，尤其是凝聚元神时的取巧法门，于他而言正是如虎添翼。
便说这突破元神境的速度，怕也只有魂牵梦萦能与之相提并论。
周子怡之所以慢，还是因为她几次三番地换躯壳，从灵修转源修，悟了又废，废了又修，才耽误了年月。
辞雨收回思绪，抬步穿过广场。
不少弟子只远远地看着，也不知该如何上前打招呼。
他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既不是嫡系，也不是普通族人，反倒让人难办。
正走着，一名青年快步迎了上来，隔着老远便唤了一声：“逆道友！”
辞雨一看，竟是旧识。
羽化学院的同学，孤逢春。
“孤……逢春？”辞雨艰难叫出了名字。
当初在学院时，他从未将这名字与遗仙窟三大家联系起来，也未曾留意过对方身后这层身份。
谁知道遗仙窟是个……三姓家…
“你还记得我。”孤逢春一身橙色衣袍，修为在斩七魄之境，离元神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快步走到近前，笑道，“前几日就听说你来了，可你住在嫡系那边，我也过不去。今日恰好要去藏书阁，没想到在这里撞见了。”
“你不在羽化学院了？”辞雨问。
“还在。”孤逢春摆手道，“只是最近到了瓶颈，便回族中闭关，想一口气斩了七魄。”
“原来如此。我才初来，对这边还不熟悉。”辞雨点头。
孤逢春闻言一笑，道：“那正巧。我这几日还没正式闭关，左右无事，不如带你四处转转。若有什么想问的，我也可略尽绵力。”
“可以。”辞雨笑了笑。
二人并肩向广场深处走去。孤逢春很健谈，一路为辞雨介绍着这修炼区的种种。哪座殿是论道台，哪方浮台是切磋场，哪几条路通向丹坊与炼器阁，都说得极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