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声音不高,尤其对于如今空荡荡的宫殿来说。声音在回荡。
陈朔皱眉,有些无奈。
他想了想行礼道:“太后,您”
“行了,别什么太后不太后的了。”
张嫣直接摆手打断他,而是坐在了一边,就那么盯着陈朔:“什么太后?我算什么太后?在你秦王面前还敢称呼自己为太后?
那段时间你进京师,就算自己登基又如何?
满清打不过你,李自成被你如丧家之犬的打,至于南边和什么张献忠,我想他们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
朔风之主,朱由检殚精竭虑十几年比不过你短短几个月!朔风几十万铁骑,最可怕的还有那么多的文官。
过去很多朝代拿下天下的那刻必须要妥协。必须要和文官集团也就是那群读书人一起妥协。谁能想到你自己有那么多人。如今那个位子你随时可上。
我这个什么太后?也就是你需要我坐在那里,需要我这个女人做个样子罢了,所以,陈朔,秦王。咱们谈谈吧”
陈朔一看这女人这么说。也就自然了许多。
想坐下,突然发现大殿内就只有两把椅子。于是乎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
“现在能说了吗?”
女人盯着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那似乎是天生的香气传入了陈朔的鼻子中。让他的心里一颤。
“第一,你本是苦命人罢了。
帝国的消亡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本来也没享受多少福利,天启没护着你。
第二,崇祯上位是你力保的。可他上位后也没多尊重你。
活死人般的在后宫待了那么多年。你不参与政事。不去找任何的麻烦。崇祯带头节俭,你的生活能有多好?
他自己的皇后虽然还凑合,可他的岳父呢?什么德行。
第三”
“行了,别说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还一条一条的。我怎么就是苦命人了。我是皇后,你比我大一岁。在你开始流浪的时候,我已经是这个帝国的皇后了。”
似乎好久没说话,也似乎死过一次,她毫不客气。
陈朔无奈,已经好久没人敢这么怼他了。当然,他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发火。
“是啊!十五岁,或许在民间,在贵族家中是要成婚的。但在我的眼里,十五岁是最天真烂漫的时刻,是应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应该学习,应该无忧无虑的生活。而不是去结婚。
听你的这些话你应该对我有些了解,那会我收养了一些孩子,有很多的丫头。我那会就说,即便成婚也必须给我二十岁以后才可以。
至于我的女儿们,他们也必须。
你在最应当玩乐,去了解世界的时候,却必须要进入这座宫殿,一路上那么难才能成为所谓的皇后。是啊!天启很喜欢你。然后呢?
他似乎更加喜欢荣氏那个女人,你不仅要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还不敢再天启那人的眼前表露出来。甚至你都无法护着自己的孩子。
好不容易那女人和魏忠贤这个太监被新皇处理了。但你只是嫂嫂,你只能在这个皇城安安稳稳的,什么都不要说。保持着所谓的平和。在最美好的年华在这座皇城孤独终老。
虽然天下艰难,可你也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皇城会被打破,有朝一日你竟然为了不给皇族蒙羞,只能上吊。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你不上吊怎么办?崇祯将自己的儿子送走。可是妻女却自己全杀了。
你不自尽。他会帮你。
我之所以救你。说实话,和你在不在太后这个位子上关系不大。
甚至就算崇祯的孩子我没找到,也没关系。朱家人很多。我的地盘里就有朱家人,只要是姓朱就可以。现在基本上是朱棣这一脉的。
朱元璋孩子很多。
甚至再难听点,就算我自己登基,谁敢反对?只要我朔风的刀兵依旧锋利,无非是多死一些人罢了。
李自成是在山海关大败,若是他胜了呢?别忘了一件事。当他入京师后的不到一个月,山东、河北等地全部归顺。甚至孔家都已经上表。
我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给一些人一个台阶罢了,也是希望少死一些人而已。
至于你。还是那句话,你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苦命人罢了。
没享受过什么福气,年少时期战战兢兢,哪怕孩子没了你都得忍。
后来成了皇嫂,你必须要懂事。都城被攻破,你依旧得懂事。
所以我没必要为难你。战争本就是男人的事情。何必把你给带上”
陈朔说了许多,话不是很好听。甚至直击问题本质。也似乎在说哪怕她死了对于如今的朔风又能有多少波澜。
大势不可逆,什么是大势,朔风的刀兵就是大势。
不然的话满清怎么能坐稳江山。满清不到三百年,平叛几乎一直都有可那又有什么影响呢?
无非多杀一些人罢了。
张嫣沉默了。
她盯着陈朔的脸没有说话。
只是泪水无声地滑过自己的脸庞。
“我想出去看看,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去看过了。”
陈朔没说话,张嫣似乎早已经料到他不会同意,只是自嘲的摇摇头,正欲赶人的时候。
“好”
“啊!”
换了一身衣服,陈朔就直接带着她走出了皇城。
“我想吃”
走到一串糖葫芦的面前,张嫣手指一指
“好”
“我想吃这个,闻起来好香啊!”
走到普通的卤煮摊贩旁,她跃跃欲试。
“好”
“好香啊!一会我要去听戏”
‘’好”
“快点,赏钱”
……
这一天张嫣吃了好多东西,听了戏,听了相声,玩了好久好久。她就如一个小姑娘一般的玩耍。
陈朔一直陪着,有求必应。
就他二人。当然了,身后有很多便衣跟着。有不长眼的还没过去就直接被带走。
到了夜晚,马车进入了皇城。
张嫣却跳了下来。陈朔跟着有些无奈:“你不累啊!干嘛要走?”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哎呦”
“怎么了?”
“我好像脚扭了,你帮我看看”
陈朔不疑有他,正欲蹲下的时候,张嫣却突然趴在了陈朔的后背上。
下意识的准备用功,不过随即放松了。
“喂,你干嘛?”
“你背我”
“我”
“从来没人背过我,你背我,小时候父亲都是不苟言笑,天启就算了。我早已忘记了他的模样,他爱木头都胜过爱我”
陈朔没说话,而是将她背好就开始走。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张嫣就那么趴在他的肩头,似乎这一天的玩乐她也很累。
“听说你会做饭?”
“你怎么知道?”
“朱由校在临死的时候一直念叨你。但你就不来。那会我听到了很多人讨论你。
下庖厨,还养了好多孩子。给他们做饭。我想吃”
“好”
“那你给我做什么啊?”
“做碗面条得了”
“呀,什么啊!你怎么这么抠,就做碗面条?”
“我去,面条你以为好做?必须要和面和的筋道。还得熬煮肉哨子。不然不好吃”
“不行,得加点”
给你加个鸡蛋,不能再多了”
“不行。再加,再加,再少也不能低于十个菜吧?”
“呵,想屁吃,我这么多年吃饭都没超过十个菜,最后给你做个蛋花汤得了”
“什么?不可能吧?你在西北不是都吃孩子吗?还没低于十个菜?”
“我靠,谁造谣我?我他娘的这么多年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六个菜,那还是家宴的时候,包含汤”
“咦,你竟然还说脏话?”
“咋的?你很生气的时候,心里没说过?再说了,就算是美女,就算你长得这么漂亮,难道不拉屎撒尿?你第二天一早上起来嘴里不臭?你五天不洗澡难不成没味道?”
“呀呀呀,你不许说了。粗鲁”
“哈哈哈哈”
两个人就这么斗嘴,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对于张嫣来说,这一天似乎是自己这三十八年来最轻松的一天,他背着自己的这一路斗嘴,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当回到大殿的那刻,陈朔说是去做饭。可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的时候,哪怕她的侍女进来伺候的时候,她感觉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冷。她就那么坐在那里等待着他。
“娘娘,他应当不会来了吧”
可张嫣依旧不动。
当半个时辰过去后,张嫣似乎绝望了。她的眼里噙满了泪。
“来喽。我也饿了”
只见陈朔端来了,一盆面,几颗鸡蛋,一大碗肉哨子,还有一盆汤。
侍女看到陈朔进来直接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张嫣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然后直接扭过头去。
“嘿,什么态度,你以为我干嘛去了?做饭不需要时间?熬肉哨子不需要时间啊!真的是。”
“你”
张嫣本来想着你哄哄就好。他竟然不哄自己。
不过随即她就被放在桌子上的面香和肉香所吸引。
“呲溜,呲溜”
陈朔吃的还有声音。甚至手里还有一瓣蒜。张嫣想说话,但看着陈朔已经弄好的面,他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只见眼睛立即亮了几分。
……
没一会,张嫣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打了一个饱嗝。再一看自己的碗里空空如也。
正欲开口的时候。
陈朔起身看着她:“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我要去山东。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吧”
张嫣沉默,她就那么盯着眼前的男人。只见陈朔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
“我想和你谈个事情”
“什么?”
“给我个孩子?”
“什么?”
这一次,陈朔声音很高,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却只见眼前的美女起身
“怎么?朔风之主,秦王难不成有难言之隐?”
“我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