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历923年，百盟核心要塞。
青冥宫深处的密室中，姬宇与九阳对坐，面前展开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上标注着百盟三千小世界的坐标、防线布阵、兵力部署，以及最近数月来普里尔特攻击的轨迹。那些红色的箭头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在百盟防线的薄弱处。
“第三次了。”九阳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声音低沉，“东域防线，我们刚刚把主力调去支援北域，普里尔特的舰队就出现在了东域。整整三支舰队，趁虚而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损失了十二艘战舰，两座要塞被摧毁，还有一支运输队被全歼。”
姬宇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红色箭头的起点上。那些箭头并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它们的源头，都指向一个共同的区域——百盟核心要塞附近。情报，是从核心要塞泄露出去的。
“第四次。”九阳的手指移动，指向另一处，“南域防线，我们秘密部署了新型探测阵法，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议事殿的二十七位代表。结果阵法还没激活，普里尔特的侦察舰就绕过了那片区域，直接攻击了后方的补给站。”
姬宇的眼睛微微眯起。“议事殿的二十七位代表，都有谁？”
九阳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修为、所属世界、在百盟中的职务。姬宇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停留了许久。
这些名字中，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来自小世界的界主，有来自四大世界的强者；有老牌的化神后期的顶尖存在，也有化神前期的后起之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百盟的功臣，都曾在战场上浴血奋战。
“二十七个人，每一个都有嫌疑，每一个都不能轻易动。”九阳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但如果查不出来，下一次普里尔特的攻击，可能会要了我们的命。”
姬宇将名单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密室中回荡，如同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们不需要查。”
九阳抬起头，看着他。
“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姬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放出假情报，要足够重要，足够真实，只有议事殿的二十七位代表才能接触到。然后，看看谁会动。”
九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这个局，我来安排。”
姬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灵光照亮的星河。“九阳兄，你说如果那个内鬼知道我们设了局，他还会不会跳？”
“他不知道我们在查。”九阳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内鬼隐藏得很好，他觉得我们不可能发现。这正是他的弱点。过于自信，就会大意。”
“那就让他大意。”姬宇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暗藏杀机。
数日后，一则绝密消息在百盟高层中悄然流传。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百盟在星域边缘发现了一处未被普里尔特发现的富矿小世界，里面蕴藏着大量的星辰精金和虚空灵晶。这些都是制造顶级法宝和防御阵法的稀缺材料。
百盟决定秘密开采，第一批物资将在七日后由一支小型运输队护送，取道一条偏僻的航线运回核心要塞。整条航线沿途只有三个中转站，防御薄弱，但胜在隐蔽。普里尔特人不可能知道。
消息的来源很权威——百盟后勤部的绝密文件，由一位议事殿代表亲自确认。消息的传播范围很窄——二十七位议事殿代表，以及他们最信任的副手。消息的保密等级很高——如果有人泄露，就是叛徒。
七日后，那条偏僻的航线上，一支由五艘运输船组成的小型船队缓缓前行。船队周围只有几艘护卫舰，护航力量薄弱得可怜。船上装满了标有“物资”字样的集装箱，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波动，仿佛里面真的装满了珍稀灵材。
暗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船队。
那双眼睛属于一尊化神后期的存在，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将他的面容和气息都隐匿其中。
他站在虚空中的某块陨石后方，距离船队有数万里之遥，但他的神念已经牢牢锁定了那支船队。他的身后，还站着五道身影，每一道都散发着化神期的气息。五尊化神，这是他的全部班底。
玄冥真君。百盟议事殿二十七位代表之一，化神后期，来自一个名为“玄冥界”的强大世界。他在百盟中以低调着称，从不争权夺利，也从不出风头。他只是默默地修炼，默默地执行任务，默默地防御自己的小世界。没有人怀疑他，也没有人注意他。
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不是不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他赌了。他赌百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赌这条航线的确隐蔽，赌这次行动的确只有二十七位代表知道。
更重要的是，他赌不起机会的流逝。普里尔特人开出的价码太高了——只要他能提供一批高品质的“实验样本”，普里尔特就承诺在征服百盟后，保留玄冥界的自治权，甚至将邻近的几个小世界划归他的管辖。
“真君，船队快进入预定区域了。”身后一尊化神初期的修士低声说道。
玄冥真君点了点头，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通知普里尔特方面，猎物已进入伏击圈。”
那尊化神修士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符，灵力注入，玉符亮起微弱的光芒。片刻后，光芒消散，他抬起头，面色却有些不对劲。“真君，普里尔特那边没有回应。”
玄冥真君的眉头一皱。“再试。”
那修士又试了一次，依旧没有回应。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微微颤抖。
“真君，通讯……断了。”
玄冥真君的瞳孔猛地收缩。就在这时，虚空中，无数道灵光同时亮起。那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所在的区域彻底照亮。隐藏在玄冥真君周围数十万里虚空中的百盟舰队，同时解除了隐匿阵法，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为首的战舰，是百盟旗舰“武神”号。舰首，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姬宇。
他的身后，站着九阳、阎罗、加百列、米迦勒、朱小灵等数十位化神期强者。数千艘战舰，将这片虚空围得水泄不通。
玄冥真君的面色，刷地白了。他知道自己中计了。那不是假情报，那是鱼饵。而他这条鱼，咬了钩。
“玄冥，还不束手就擒！”九阳的声音响彻虚空，带着化神巅峰的威压，如同天雷滚滚。
玄冥真君身边的那五尊化神修士面色大变，有的甚至开始颤抖。他们知道自己完了，被百盟最顶尖的战力包围，连逃的可能性都没有。
玄冥真君却没有动。他站在虚空中，周身的黑雾缓缓散去，露出了那张苍老的面容。那是一张经历过无数风霜的脸，皱纹深刻，眼窝深陷，白发稀疏。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悲哀。
“武神，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
姬宇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玄冥真君，他记得这个人。
在超凡历860年那场大战中，玄冥真君曾以一己之力拖住两台天堂高级机甲，为百盟的反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那一战，他受了重伤，休养了整整十年才恢复。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功臣，竟然会背叛。
“我本来不确定是你。”姬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直到你动了。”
玄冥真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声苍凉而苦涩，在虚空中回荡。“动了，就暴露了。但我不动，又能如何？等着普里尔特人杀过来，等着我的世界被摧毁，等着我的子民被屠戮？”
“所以你选择投靠他们？”九阳的声音中带着怒意，“投靠那些屠戮我们同胞的敌人？你把百盟的超凡者卖给他们做实验，那些被抓走的修士，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玄冥真君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无法反驳。他确实卖了，卖了很多。
那些被他以“调防”名义调走的修士，那些被他在“巡逻”中“牺牲”的士兵，都被他暗中交给了普里尔特人。他们有的被关进了实验室，有的被改造成了实验品，有的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具体数字，也不想知道。他只是麻木地执行着普里尔特的命令，换回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武神，我知道我罪该万死。”玄冥真君抬起头，看着姬宇，目光坦然。“但玄冥界的子民是无辜的。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请你……不要因为我的罪，牵连他们。”
姬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
金色的剑芒在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那剑芒并不大，只有数丈长短，却蕴含着足以斩断星辰的力量。武神诀第九式——审判。
“动手吧。”玄冥真君闭上眼睛。
剑芒斩下。
金色的光柱贯穿虚空，将玄冥真君和他身边那五尊化神修士全部笼罩。光芒散去，虚空中空无一物。没有血迹，没有残骸，甚至连尘埃都没有留下。六尊化神期强者，在姬宇的一剑之下，彻底从世间消失。
虚空中，一片死寂。
百盟的修士们看着那道身影，那道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武神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六尊化神，在他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九阳走到姬宇身边，轻声说：“玄冥界的其他人怎么处理？”
姬宇沉默了片刻。“查。把所有参与此事的修士都抓出来，一个不留。但玄冥界的平民，不要动。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只是被蒙蔽了。”
九阳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姬宇站着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玄冥真君最后那句话——“玄冥界的子民是无辜的。”他们确实无辜，但他们也是幸运的。真正的悲剧，是那些被卖掉的修士，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灵魂。
“姬兄。”阎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们在玄冥真君的道场中，发现了大量与普里尔特通讯的玉符，还有一些尚未送走的‘样本’。关在密室中，有上百人。他们还活着。”
姬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带他们回去，好好安置。”
阎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武神号旗舰的指挥室中，姬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河。九阳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供词。
“内鬼不止玄冥真君一个。”九阳的声音低沉，“根据玄冥真君几个手下的交代，至少有七个化神期修士参与了这个网络。有的负责收集情报，有的负责运输样本，有的负责与普里尔特接洽。他们分布在不同的世界，平日里互不联系，只有通过特定的方式才能启动。”
姬宇接过供词，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翻一页，他的面色就阴沉一分。那些名字，有的是小世界的界主，有的是要塞的指挥官，有的是百盟议事殿的代表。他们中有人还在前线浴血奋战，有人却在背后捅刀子。
“抓。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过。”姬宇将供词拍在桌上，声音冰冷如霜。
九阳点了点头。“已经在行动了。最多三天，所有人都会被控制。”
“审。问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叛变的，卖了多少人，给普里尔特提供了多少情报。然后，公开处决。”
九阳沉默了一息。“公开处决？会不会引起恐慌？”
“不公开处决，才会引起恐慌。”姬宇转过身，看着他，“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叛徒的下场，才没有人敢再动这个心思。这是一场战争，不仅要在战场上打败敌人，还要在自己的阵营中清除蛀虫。否则，我们的防线再坚固，也会从内部被攻破。”
九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姬宇走到窗前，再次看向外面的星空。“还有，玄冥真君说普里尔特人答应他，在征服百盟后保留玄冥界的自治权。这说明，普里尔特人一直在尝试用和平的方式瓦解我们的抵抗意志。他们知道硬打代价太大，所以想从内部攻破我们。这一次我们抓出了玄冥真君，下一次，还会有其他人被收买。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明白——投敌，只有死路一条。”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百盟。玄冥真君及其同伙的罪行被公之于众，他们的叛变经过、出卖的情报、贩卖的修士数量，一一列在公告中。百盟的修士们愤怒了，他们聚集在核心要塞的广场上，高喊着“处死叛徒”的口号。
三日后，七尊化神期修士被押上刑场。他们的修为已被封印，如同凡人。他们的面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
刑场设在核心要塞的中央广场上，四周挤满了围观的修士。姬宇站在刑台上，看着那七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
金色剑芒闪过。七颗头颅滚落在地。血淋淋的，触目惊心。广场上一片死寂，没有欢呼，没有叫好，只有沉默。
姬宇转过身，看向那些围观的修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个世界，只要你敢背叛百盟，敢投靠普里尔特，敢出卖自己的同胞——这就是你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战争还在继续，敌人还在外面。我们可能会输，可能会死，但至少——我们可以死得堂堂正正。而不是像这些叛徒一样，跪在敌人的脚下，摇尾乞怜。”
广场上，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高喊：“百盟必胜！”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声音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在核心要塞的上空回荡。
姬宇站在刑台上，看着那些高高举起的武器，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呐喊。
他知道，清除内鬼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