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从未见过道友。”
陈宣强撑着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不知道友是不是认错了人?”
其实有没有认错,陈宣自己心里清楚。
能精准找上自己,又特地等在此处,只怕真是自己招惹上的仇人,或者是黑煞门的仇人。
可他现在必须要拖延时间,哪怕只是多拖一息,疗伤丹药的效果就能多起一分。
只要他还有一丝能反击的能力,敌不过对方遁走应该问题不大。
包赢当然知道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白白可是跟他说过,反派死于话多。
所以压根没有回应,只轻笑了一下。
陈宣见他笑了,心念一动,以为包赢是要开口说话。
只要对方开口,哪怕是嘲讽两句,也能多拖上几息。
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暗中将仅剩的灵力往双腿灌去,准备随时遁走。
结果下一秒,一道剑光袭来。
快得不可思议。
陈宣甚至没看清包赢是如何出剑的,只觉得手臂一凉。
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意从肩膀处炸开,痛的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咬了咬舌尖,逼自己冷静下来。
低头一看,原本捏着符箓的那条手臂齐肩而断,飞出去老远,落在碎石上。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包赢没有停下。
灵剑一翻,剑光再起,朝着他另一条手臂挥去。
陈宣这个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往身旁一滚。
顾不上断臂处的剧痛,咬碎了满嘴的牙,目眦欲裂地躲过了这一道攻击。
剑光擦着他的耳廓削过去,带走了半只耳朵和一片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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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清楚,自己躲不过下一道了。
他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灵力几乎枯竭,断臂处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意识反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清醒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逼近。
可还是那句话,能活着谁还想死去。
更何况,他修炼上千年才成功走到黑煞门天极长老的位置,如何甘心就这么死去。
只要他这次能活下去,就能寻到恢复伤势断肢重生的灵药。
想到这里,陈宣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住手!你若当真要置我于死地,大不了老子自爆,谁也别想活!”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股穷途末路的狠厉。
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包赢原本也没有想要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
当即停下了攻击,只是灵剑悬在半空,剑尖离陈宣的胸口不过三寸,寒光映着陈宣惨白的脸。
包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真想上去对着这张脸踹上几脚。
让你这狗东西霸占包家老宅。
不过包赢也知道,他若真这么折辱对方,只怕他真有可能直接自爆了事。
包赢没有靠得太近,站在陈宣三步开外。
这个距离是他刻意留出来的,进可攻退可守。
此人毕竟是元婴境修士,即便重伤垂死,谁也不敢保证他没有最后一搏的手段。
困兽犹斗,更何况是一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
包赢的目光从陈宣那张惨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那只仍在往外渗血的断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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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对方确实没有反击的余力了,才沉声开口:
“黑煞门,陈宣?”
陈宣靠在山壁上,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血沫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偏过头,用仅剩的那只手撑着地面,勉强让自己的上半身坐直一些。
听了包赢的问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盯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道友既不取我性命,想来是有所求,不妨直言。”
声音嘶哑,却带着股不肯低头的硬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对方明明可以一剑结果了他,却偏偏停手,还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摆明了是有所图。
既然有所图,那他或许还真能有一线生机。
包赢嗤笑了一声。
这人居然到现在还想着和他谈条件。
他没有接话,只是手指微微抬了抬。
悬在半空的灵剑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沉了沉,剑尖一点点逼近,抵在陈宣心口的位置。
剑尖刺破了衣料,刺入皮肉,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出现在陈宣的心口处,
殷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
只需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刺进去。
陈宣低头看了一眼心口处的剑尖,瞳孔缩了缩,但整个人却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似的。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太多。
断臂的剧痛、内腑的震伤、被风刃割出的几十道血口。
所有的疼痛混在一起,反而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麻木。
心口这道伤口,他甚至觉得还没有断臂处疼。
-
他努力睁着眼睛,可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阵阵地发昏,视野里的包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体内的丹药还在持续发挥作用,药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渗透,但杯水车薪。
伤势太重了,肆风阵的风煞入体、灵力枯竭的虚弱,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区区几粒疗伤丹根本压不住。
又咬了咬舌尖,用疼痛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想知道什么?”
包赢这才将剑尖抬起了一些,离开他的心口。
但仍悬在他胸前不足半尺的距离。
垂眼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语气平淡:
“这才是想活命的态度。”
陈宣没有接话,只是喘着气,等着他开口。
包赢直接问道:
“黑煞门的老巢,是悬石城吗?”
陈宣只觉得此时包赢的声音变得格外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眼前也黑一阵白一阵地交替,视线里的面孔忽远忽近。
但还是强撑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话音落下,脑袋往旁边歪了歪,意识开始模糊。
失血过多的困意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知觉一点点吞噬。
包赢见他眼神开始涣散,暗道麻烦,赶紧追问:
“如何进入你们老巢?”
陈宣眨了眨眼睛,仿佛感觉到了死亡正在逼近。
嘴唇动了动,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弱:
“高、高塔、传送……”
这几个字几乎是用最后一口气吐出来的,含糊不清,像梦呓一样。
说完之后,他的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脑袋彻底歪向一边。
整个人软软地瘫着,只剩下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