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来的数字,让所有人都不由张大了嘴巴。
陈专员站在桌子另一头,把另一只箱子也掀开了。金条。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层压一层,密密麻麻。
他数了数最上面一层的数量,又估了一下箱子的深度,在心里算了一个大概的数。
他见过的世面不少,在中央调查部干了十几年,什么机密文件都经手过。可他不是没见过金条——他见过的金条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只箱子里的多。
所有人看着这些箱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林墨又曝出一个消息:机场的那边,也有很多成品金以及铜锭。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科学院的两位专家站在桌子两侧,依次看了每一只箱子,一个拿起金条翻来覆去地看,一个掏出放大镜贴着金条的表面照。那位戴眼镜的老专家看了一会儿,把金条放回去,直起腰看着林墨。
“林副连长,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有多少?”
“一共十二只箱子。我粗略估了一下,每只箱子装的金条或金锭,重量不等。最轻的一百多公斤,最重的将近两百公斤……”
两个专家激动得直搓手,“鬼子在这座山里挖了三年,冶炼出来的成品,有一部分运回本土了,有一部分留在了这里。留在这里的,我们找到了。那些运走的,不知道有多少。可光是这些,光是这些恐怕就不止一吨!林副连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专家不等林墨回话,自己接着往下说:“意味着鬼子当年在这座山里建这个冶炼厂,投的本钱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还要大。这里的的矿脉品位之高,冶炼工艺之先进,现有矿石储备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
小刘蹲在桌子另一头,把那台海鸥双反举起来,对着开着的箱子拍了几张。镁光灯闪了好几下,白光照得金条的表面反射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晕,亮晶晶的。
周参谋的目光从那些木箱上一一扫过去,再次被这支前出连队的行动成果给惊到了。
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的这些人中,谁都想牵头把这些宝贝运回去,虽然都是上缴国库,但“与有荣焉”的道理谁不懂……
但想是一方面,说出口又是一方面。
毕竟是当着这些人的面,谁不得顾着点脸面。
“这些东西从发现那天起,我和刘连长就盼着尽快运出去,可一直没有条件。而且谁来接管?运到哪里?这些事得有组织来定。”林墨连说边看向周参谋,“首长,你是上级派来的。这些东西从性质上说,是缴获,运出去的事,是不是得由您负责?”
周参谋听见林墨点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看了看满屋子的木箱,又看了看屋里那些人的脸——方副部长、程工程师、陈专员、郑处长、沈参赞,每一个都是上级机关派来的,每一个都比他的级别高。
可林墨偏偏点了他。
他在心里给林墨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行!我来负责。稍后我会借你们的电台给省军区发电,请示汇报并请求运送计划、押运保障!
这些东西一件都会能少,谁经手的,谁签字。从你这里开始,我会全程跟踪并监督!”
方副部长把手里的金条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铁扣扣上。他用手掌在箱子盖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东西不会跑出来。
“先清点封存!冶金部这边,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说明这些东西的成色和重量!”
——他在心里腹诽,我们部也算和这件事“擦边”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感慨:这一个连队发掘出来的是一座金山啊!
“还有一个事。”林墨语不惊人死不休。
所有人的目光从那些金条上移开,落在林墨脸上。。
“我们在修停机坪的时候,发现了一座墓。”
“墓?”陈专员先开了口。
“应该是一座大墓!停机坪正中间的地面下面,埋着一块石碑,被冻土封得严严实实。我们炸开后发现,碑面上刻着字。
——渤海郡王。”
屋子安静得能听见人的喘息声。
方副部长手里的手套掉在地上,科学院的两位专家对视了一眼,那位戴眼镜的老专家往前走了一步。
“渤海郡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哪个渤海?唐朝那个?”
“唐朝的渤海国。渤海郡王讳仁秀之墓。”林墨把那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碑文上写着他的生平,说他是渤海国第十代国王的从弟,率军平定北境叛乱,开疆拓土三百里,主持修建通往唐朝的驿道,历经三朝,辅佐两代国王。晚年被封为郡王,去世后赐葬于此。’”
老专家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木箱上。他在科学院干了二十多年,考古部门的报告他看过不少,渤海国的墓葬他更是研究过。吉林和黑龙江发现过几座渤海时期的墓葬,规模都不大,等级也不高。渤海国的王陵,找了上百年,谁也不知道在哪里。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他在修停机坪的时候,在正中间的地面下面,挖出了一座渤海郡王的墓。
“我们把石碑炸开之后,下面露出一个巨大的洞穴。人工凿成的,四壁光滑,地面平整,洞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壁画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碎陶片……太深了,手电照不到头。”
陈专员急声道:“林副连长,快带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通道,穿过主空间,从检修口出去。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灰蓝色的暮色从山脊那边漫过来,把停机坪照得灰蒙蒙的。
陈专员走到洞口前面,一股干燥的、陈旧的、被封存了上千年的气息从底下涌上来。他缩回来,朝四周看了一眼。停机坪的位置正好卡在山脚和空地之间,视野开阔,背风向阳。渤海国的风水先生当年选址的时候,大概就是看中了这块地方。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老专家蹲在石碑旁边,用手套把碑面上的泥土擦了擦。碑面上的字在暮光中一个一个地露出来,他凑近了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打颤,被旁边的程工程师扶了一把。
“是真的。”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能听见,“碑文的格式、书体、用词,跟已知的渤海国碑刻一致。‘渤海郡王’这个封号,史书上记载过,可一直没有实物佐证。现在有了。这座墓,如果保存完整,将是渤海国考古史上最重要的发现。没有之一。”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专员:“陈专员,得赶紧上报。让文物部门派专家来。考古所、博物馆、文物局,能来多少人就来多少人。这座墓得尽快发掘,尽快保护。迟一天,就多一分被破坏的风险。”
——是啊,别说里边有金银珠宝,就算是当年陪葬的尿盆,现在恐怕也成了文物,甚至成了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