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炷香后。
筠儿提着一只青竹编的小篮来到了林凡所在的客院。
篮中装着数十枚颜色各异的灵果,有红玉般的朱果、晶莹剔透的灵杏,还有一些剥好的白玉莲子。
她轻轻叩了两下院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林凡已换了一身灰衫,见她站在门外,便笑了笑:
“筠儿姑娘,来了。”
筠儿将篮子递过去,又探头往里望了一眼,脆声道:
“林前辈,这些果子都是我们岛上自己种的灵果,玉姑姑特意交代我摘了最新鲜的。若觉着不够,我再去取些旁的来。”
林凡笑着谢过她,接过竹篮放在院中石桌上,想了想,问:
“筠儿姑娘,我想去云鲸岛的坊市转转,不知可方便?”
筠儿闻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方便,当然方便,玉姑姑方才交代过,说前辈若想外出,让我替您安排。不过咱们这族地周围都有飞行禁制,得先走到蓝叶田那边才能起飞,否则会被禁制弹下来。”
她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枚月牙形的玉牌,双手递了过来:
“这是姑姑留给您的贵客令信,除了往后能自由出入咱们星环岛外,还能拿着它去西边族中的传送台,只消片刻,便能到云鲸岛东面坊市入口了。”
林凡接过令牌,只见正面刻着“琅嬛”二字,背面则刻着“甄氏”的印记。
他不动声色地将令牌收好,对筠儿诚恳笑道:
“多谢筠儿姑娘,有劳你跑这一趟了。也替我谢过甄道友,等明日,我再亲自去道谢。”
筠儿连忙摇头,笑得眉眼弯弯:
“林前辈太客气了,那传送台就在内坊西北角,您出门往左,沿那排白墙走到底,再拐个弯就能看见了。到了那儿,将令信给守台的人看,他们便会替您开启。”
她说完,又朝林凡行了一礼,才转身轻快地出了客院。
待她走远,林凡重新取出那枚月牙令牌,目光落在“琅嬛”二字上,陷入沉思。
方才在屋中,他对阿绿说起的便是那截黑链上的“琅嬛”字样,以及这一路上静虚海阁的异样戒严。
阿绿听完,沉吟了片刻,表示那锁链上的“琅嬛”多半就是甄家,而那只鹏鲸极有可能与静虚海阁此番封锁有关。
林凡闻言点了点头,觉得她的判断与自己的猜想不谋而合。
毕竟甄家所有筑基以上修士倾巢而出,又恰逢海阁势力范围内大规模封锁,这两件事撞在一起,绝非巧合。
他本想继续追问几句,但阿绿却叮嘱他,待韩音回来后,一定要告诉她别向任何人透露鹏鲸之事,然后尽早离开静虚海阁的势力范围。
否则一旦那鹏鲸真与海阁扯上关系,那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林凡当时深以为然。
他原本想着若那鹏鲸是甄家遗失之物,送还便是。
可被阿绿这么一点,也明白若此物真的跟海阁大范围封锁有关,那后果就严重了。
届时,他哪怕说是从澜沧岛上捡的,恐怕说破大天也没人信。
但韩音去祭拜祖祠,一时半会回不来,他也不能直接过去,只能按阿绿的建议先去坊市看看情况。
而此刻,这枚令牌上的字与那黑链上的印记一模一样,便让他确信了两者同出一家——琅嬛甄氏。
想到这里,他收起令牌,将桌上的果篮放回屋中,转身出了客院,沿着筠儿方才所说的方向朝传送台走去。
......
约莫一刻钟后,林凡通过甄家的传送台来到了云鲸岛东面的一处入口。
这坊市名为“云鲸海市”,是静虚海阁直属的坊市,也是方圆三十万里海面上规模最大的修仙坊市。
而这方圆百万里近海实力最强的便是碧波宫、金光岛与静虚海阁三家。
三派都是青罗洲一流宗门,门中皆有元婴大能坐镇。
其中碧波宫实力最强,共有四位元婴修士。
静虚海阁排第二,有三位元婴修士。
金光岛最弱,只有两位元婴初期的太上长老。
但据坊间传闻,静虚海阁大长老青龙子,在元婴中期圆满的瓶颈上已卡了六百年,如今大约两千五百岁。
虽说服用过延寿之物,但这么多年来,也损耗过一些精血,若再无法突破至后期,至多再有两百年便是大限。
届时,静虚海阁便只剩两位元婴初期的太上长老,实力势必大打折扣,与金光岛相当。
不过,若抛开元婴修士不谈,静虚海阁的综合实力却是三派中最雄厚的。
据说阁中足有三百多位结丹修士,其中结丹巅峰也有十五位,筑基修士更是达到三万之众,炼气弟子三十余万。
这个数量甚至超过了五大派之一的玄云山,连那万龙寺也比不了。
但五大派之所以是五大派,靠的是门中有元婴后期的老怪物坐镇。
这一点,是任何一流宗门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即便抛开元婴后期这等存在,玄云山其他几位元婴剑修的恐怖程度也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想象。
剑修本就以杀伐着称,一个元婴剑修的真正实力,向来不能用常理衡量。
玄云山的弟子数量之所以少于某些一流宗门。
一来是他们二十年才大开山门收一次徒,二来是玄云山的剑诀修炼极难,收徒除了看资质,更要看心境,并非谁都适合修炼的。
除了那些杂役弟子和执事弟子,其实只有正式弟子与内门之人,才是玄云山真正的培养对象。
因此,这些人个个都是精锐,整个玄云山,走的是一条重质不重量的路。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其他门派的修士就一定弱于玄云山。
要知道,生死相搏时,胜负取决于诸多因素,并非功法一条便能定论。
另外四大派的修士同样各有强悍的功法传承,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而静虚海阁弟子众多,主要原因在于它是一个由众多修仙家族势力组成的宗门,门中修士基本来自各个家族。
与其说它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一个披着宗门外衣的大型修仙家族联盟。
其中阁主一脉便是这个联盟里最大的家族,三位太上长老都出自这一家。
这几百年来,静虚海阁为了改变这一印象,也开始大量招收没有家族势力的散人弟子,希望成为一个真正的宗门。
但由于内部家族派系繁多,散人弟子招进去后往往被孤立排挤,处境艰难。
阁主一脉为了稳固自身地位,便将招来的散人弟子归于自己一系。
可门内各大家族长年来明争暗斗不止,许多散人弟子不愿留在主岛,更愿意去往静虚海阁控制的其他岛屿担任职务。
这样的话,一来可以安心修炼,二来也不用被当作斗争的棋子。
......
此刻,林凡站在坊市外围的石道上,只见前方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坊市入口一路延伸到海堤边上,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而队伍两侧,每隔数丈便立着一名白衣的静虚海阁弟子,目光锐利,扫视着这些排队等候的修士。
林凡心中诧异,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队伍末尾。
他抬眼朝前方看去,就见路口处,每一个进入的修士都会被要求解下腰间的储物袋,交给一名弟子用一种法器从外面扫过,像是在检查什么。
另一旁还有个手持琉璃圆镜的女弟子,将检查过储物袋的修士从头到脚映照一遍。
两边确认无误后,才允许放行。
林凡眉头微皱。
他走过这么多坊市,还是头一回见这般阵仗。
坊市说到底是为交易而设,来的人越多,交易越旺,坊市才赚得越多。
而掌控坊市的宗门与家族向来欢迎都来不及,谁会这样层层盘查?
若是因此败坏了名声,那不是跟灵石过不去么。
......
“这海阁是不是疯了?查完人查袋,查完袋还要照光,我进他们坊市几十次了,头一回见这么个阵仗。”
这时,林凡前面一个青袍修士压着嗓子小声抱怨道。
“就是!这都第三天了,至于吗?”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也低声附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另一个灰袍青年却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
“谁知道呢,但昨天我听说,有人连灵兽袋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当时他袋中有几只奇异灵虫,有个弟子看了觉得眼熟,后面一查才知道是坊市里某个小家族的东西,一番逼问下,那人只好承认是从路上一个修士手里抢来的。失主的家族听说后,当场派人来理论,差点在坊市门口打起来。若非当时只劫了财物没杀人,怕不是当场就要血溅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