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您不像一名政客,您更像一名官僚。
主持人以这句颇具讽刺的意味的话语为整段采访画上了句号。从始至终,他都没能从维克多嘴里听见任何一点有用信息。当然,这么做的结果恐怕会让明天的报纸尖叫,产生一点负面的影响。但维克多不在乎。毕竟,他早就已经赢了。没必要为了一点曝光率,就去配合一个注定必输的采访。
……
专车缓缓停在乔治街十号前。
维克多和安娜下了车。卡尔和马蒂亚斯使了个眼色,示意要进屋检查一下有没有异常痕迹,但维克多拒绝了。
他让两人在门外待着,自己带着安娜进了家。两人踏上了二楼的阶梯,走过长长走廊,最后进入了书房。门关上后,两人注视着坐在沙发上,正熄灭着一根香烟的夏尔,直接入座。
“来这么早。”
维克多打了个招呼。
安娜只是盯着她,一个字都没说。
不过对于安娜,夏尔不怎么在意,反正她给自己脸色看也不是一天两天,只要维克多理她就行。
她将手伸向扔在一旁的包包,从里面取出一沓相片,递给了维克多。
“喏,你要的东西。”
“噢,相片,我就知道你从不会让我失望的,我未来的情报主管。”
维克多接过相片,看了一眼,便交给了安娜。她像是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接了过去,随即陷入了完全的沉默,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联系了温斯科尔之声的主编没有?”维克多先开了口。
“还没。”
夏尔看着安娜沉默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便有些状若无意地对她说:
“安娜,你自然是认得维克多的。另外一个人,你也认识,不过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可以为他作证。”
这番话说的十分真挚,但很明显,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带着很浓郁的挑衅味道,让维克多看了她一眼,直接做出了回应:
“我昨夜已经跟安娜解释过了,夏尔。”
夏尔像是被突然扇了一耳光。
可这还没完。
因为在维克多说完的下一秒,安娜也回应了她。
她的声音异常轻柔,非常平静自制:
“嗯。昨天维克多已经跟我说过了,谢谢你的好意,夏尔。而且,我从没有怀疑过他,所以,你们继续聊正事就好,不必在意我。”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因此对夏尔的杀伤力格外持久。虽然脸上仍然留着笑容,但却没有了刚开始的从容。
可她看了一眼维克多警告的眼神。尽管,不服气的话语已经到了喉咙里,但还是没能说出来。
“那就好。”夏尔迅速转了一下眼珠和头脑,算了算利弊,决定还是不得罪安娜了。
她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刚刚的话…你别介意。我只是怕你们有矛盾,所以…”
“没关系,夏尔。”安娜回答,她微笑着,一字一顿,慢慢地说,“你作为我丈夫的朋友,关心他是正常的。而我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也不可能是他的障碍。”
“所以,你不必感到愧疚。”
话落,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夏尔的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作为,她显然受了伤——在脸上留下了属于不自然的伤口。
她盯着安娜。
安娜也盯着她。
毫无疑问,两人都有着勇气,可以面对对方的挑衅。但另外一个男人却有着自己的想法,用深深的叹息,从她们手里收复了失地。
“夏尔。你现在去联系一下温斯科尔之声的主编,将我们的计划知会他一声。”
“至于…亲爱的。”维克多伸出手抓住安娜的手臂,顿了顿,“你帮我写封信给维多利亚吧——就说你有事情想跟她谈谈,请她来见一面。”
“毕竟,昨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今天还真不一定敢看我的信。”
维克多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将话题拉回正轨。
但这一次,他被抛弃了。
两人都没有反应。
她们互相对视,像是杠上了,谁也不愿意先接他的茬。
这让维克多很没面子。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
最终他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拿夏尔开刀——他认为她应该站在他这边。
“夏尔。”他说。
然而,夏尔扬了一下眉毛,坚定阐明了她的立场——她仍然坐着,无动于衷。
于是,维克多只能转向“不是自己障碍”的安娜。
“亲爱的。”他再次开口。
安娜更绝,她什么都没给维克多,就是坐着跟夏尔对视。
这让维克多不得不靠在沙发上深思熟虑起来。
“其实。”他沉思道,“我自己做也不是不行。”
他说着,便站起身向着书房外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又倒了回来,看着两人,摊了摊手:
“两位,差不多得了,难道真不打算做事吗?”
明显的命令口吻,让夏尔不得不向维克多瞟了一眼。
此刻,维克多正微笑看着她。
因此,她只能不情不愿地瞪了安娜一眼,默默站起身,向着书房外走去。不过,她经过维克多时,他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了一下安慰。
于是,尽管什么都没说,但夏尔脚步还是轻快多了。
维克多注视着她关上门。
而待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时,安娜也终于给了维克多回应,不再沉默。
“她好像突然有了勇气。”
安娜像是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但维克多重新转过身时,却能发现她正盯着自己。
看来,他的罪恶已经被发现了。
“做事情总要有牺牲。”他补充,像是解释,又像是借口。但最终,他还是承认了,坦率地说:
“没关系吧?”
“你说呢?”安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打算在那站多久?”
两人四目相对,心有灵犀。
“你真是善解人意,亲爱的。”
维克多向她走去。
“谁都可以这么说,但唯独你不行。”
安娜直视着他。
“那我该说点说什么?”
“你知道的。”
是的,他知道的。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她也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