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他们不敢。”
冷若溪绕过他,走到办公桌后,优雅地坐下,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是我压根就没那个能力!”凌落尘跟了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一脸的苦大仇深,“你让我去打架,去开车,行!
让我管公司?
我连财报都看不懂!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看不懂可以学。”冷若溪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也得有基础啊!我高中都没毕业!你让我跟一群博士、硕士坐在一起开会,讨论什么市场战略,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凌落尘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
他发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简直比对牛弹琴还难。
她好像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就在这时,冷若溪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抗拒的脸。
“学历,不代表能力。”
“凌落尘,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凌落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氛围搞得有些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可他的身后,就是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已经退无可退。
“我需要一个我能够绝对信任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冷若溪的目光,依旧紧紧地锁着他,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董事会里,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我需要一双我的眼睛,替我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而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几千人,我唯一能够绝对信任的人,只有你。”
只有你。
这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就涌进了凌落尘的心里,让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流露出的,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冲动。
或许.....自己可以试试?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冷若溪再次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我说你行,你就行。”
说完,她不再给凌落-尘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走回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
“小俞,你进来一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俞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冷总,您找我?”
“嗯。”冷若溪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还愣在原地的凌落尘“从今天起,除了我的秘书工作,你再兼任一个职位。”
“凌董事的专职秘书。”
“啊?”小俞愣住了,怀里的文件都差点掉在地上。
凌....凌董事?
她是不是听错了?
落尘.....他什么时候成董事了?
“你的任务,就是协助他处理所有董事会的相关事务,教他所有他需要知道的商业知识和公司章程。”冷若溪继续说道,“他有什么不懂的,你负责教。
他有什么需要,你负责满足。
总之,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董事。
能做到吗?”
小俞的大脑,在宕机了十几秒后,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她看着凌落尘,又看了看冷若溪,虽然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她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是!冷总!”她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喜悦,“保证完成任务!”
天呐!
自己这是要给落尘当秘书了?
还是专职的?
一想到这里,小俞似乎又有些说不出的兴奋......
而凌落尘,则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冷若溪,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兴奋,两眼放光的小俞,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里。
这女人,简直是滴水不漏啊!
连自己的后路,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让他学东西,怕他没耐心,直接派了个他最熟悉,也最没抵抗力的小美女来当老师。
这招,也太狠了吧!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能拒绝吗?
看着小俞那双充满了期待和崇拜的亮晶晶的眼睛,他要是再说个不字,那还是个男人吗?
凌落尘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抵抗。
行吧。
当董事就当董事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冷若溪这个女魔头顶着。
自己就当是,换个岗位,体验一下生活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准备跟自己的新任小秘书,交流一下学习心得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粗暴地撞开了。
一个身影,带着一股滔天的怒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冷若溪的父亲,华岐集团的前任董事长,冷全。
“胡闹!简直是胡闹!”
冷全一进门,就指着冷若溪的鼻子,破口大骂,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
冷全的突然闯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让办公室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像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凌落尘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你先出去。”
冷全对着凌落尘,挥了挥手,那语气,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充满了不耐和居高临下。
凌落尘心里一阵不爽,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也不想掺和到人家的家事里去。
刚才在董事会上被那群老家伙当猴看,已经够丢人的了,现在再被冷若溪她爹指着鼻子骂,他可受不了这个气。
他识趣地准备转身离开,给这对父女俩留出吵架的空间。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站住。”
是冷若溪。
凌落尘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冷若溪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不是外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有什么话,就当着他的面说。”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冷全的脸上。
他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不是外人?
她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不是外人?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冷全的心底,直冲脑门。
“若溪!你是不是疯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落尘的手,都在哆嗦,“你让他一个司机,去当华岐的董事?!
你把华岐集团当成什么了?
你的后花园吗?
你想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
“华岐现在我说了算。”
冷若溪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简单,直接,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冷全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好!好!你说了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换了个话题。
“那许华的事呢?
你又怎么解释?
你把他踢出董事会,有没有跟我商量过?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等于是在跟整个许家撕破脸!
许家在京海市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这是在给公司,给我们冷家,树立一个多么强大的敌人!”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冷家和华岐集团,在许家的打压下,分崩离析的凄惨下场。
然而,冷若溪听完他的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没有得罪许家。”她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清理门户。”
“许华勾结外人,雇佣杀手,意图绑架我,损害公司利益。
这种人,难道不该清理吗?”
“什么?!”冷全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他......他敢?!”
“他当然敢。”冷若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不过,他运气不好,失败了而已。”
“那.....那证据呢?你有他雇凶杀人的证据吗?”冷全急切地问道。
在他看来,只要有证据,那一切就好办了。
就算许家再势大,也不敢公然包庇一个买凶杀人的罪犯。
然而,冷若溪的回答,却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我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证据,你说个屁!”冷全气得又想骂人。
“我有没有证据,不重要。”冷若溪看着自己的父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重要的是,许华的父亲,许董事长,他相信我有证据。
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许家这些年,在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事,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敢赌,也不敢拿整个许家的前途来赌。
所以,我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体面地滚出华岐,他只会庆幸,而不会选择报复。”
听着女儿这番滴水不漏,充满了算计和狠厉的分析,冷全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自己的这个女儿。
她的心智,她的手腕,她的城府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在商业上有些天赋的年轻人。
却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连他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都感到心惊胆战的,真正的掌权者。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冷全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和挫败。
“哎.....”
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疲惫。
“算了,公司的事,以后我也不管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冷若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对了,我刚得到消息,谢家的那个老爷子,快不行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凌落尘一眼。
仿佛在他的眼里,凌落尘,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透明的空气。
然而,就是他临走前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让冷若溪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
谢家?
谢家的老爷子?
凌落尘看着冷若溪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心里咯噔一下。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冷若溪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这是他认识冷若溪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
即便是之前面对许华的歇斯底里,面对董事会的联合发难,甚至面对那些职业杀手的追杀,她都未曾像现在这样,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恐惧和无力。
这个谢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冷霸总,仅仅是听到一个名字,就方寸大乱?
“若溪?你没事吧?”凌落尘走到她身边,试探着问道,“那个.....谢家,是谁啊?”
冷若溪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和你无关。” 过了许久,她才吐出这四个字。
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遥远的冰原上传来,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凌落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有点闷。
又是这句和你无关。
他知道,这是她的习惯,她不喜欢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给任何人。
可他现在,不是别人啊。
他名义上,是她的丈夫。
他看着她那单薄而又倔强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和烦躁。
他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
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对自己冷着一张脸,用眼神把自己凌迟处死,也比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要好。
“怎么就跟我无关了?”凌落尘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拗,“我是你名义上的老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自然?
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正常的夫妻一样。
冷若溪的身体,似乎又僵硬了几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落尘有点后悔了,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他正想找补两句,说自己就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可就在这时,冷若溪却突然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冰冷,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脆弱和茫然。
“我累了,想回去了。”她淡淡地说道。
“哦,好,好。”凌落尘如蒙大赦,赶紧点头,“我这就去开车。” 他逃也似的走出了办公室,留下冷若溪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繁华而又冰冷的城市夜景,眼神空洞得可怕。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冷若溪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一言不发,但那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凌落尘开着车,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她一眼。
他心里很乱。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谢家,到底有多大的能量,能让这个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女人,怕成这个样子。
他更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
安慰她?
他嘴笨,从小到大就不会安慰人。
无力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了凌落尘的心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太弱了。
虽然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杀人技巧,有远超常人的车技和胆识。
可这些,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似乎显得不堪一击。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凌落尘看着导航上那个指向冷家别墅的箭头,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被这种恐惧和无助吞噬。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让她暂时地忘记烦恼,哪怕只是让她笑一笑也行。
有了!!!
凌不凡似乎想到什么,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拐向了一条与回家完全相反的道路。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
闭着眼睛的冷若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窗外陌生的街景,眉头微蹙:“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知道。”凌落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你要带我去哪?”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凌落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车子又行驶了大概十几分钟,最终,在一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地方,缓缓地停了下来。
冷若溪看着窗外那熟悉的,闪烁着五颜六色灯光的招牌,愣住了。
华辉广场,电玩城。
是上次,他带她来过的那个地方。
“下车。”凌落尘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她。
冷若溪的目光,从那闪烁的招牌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凌落尘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我没心情。”她摇了摇头,声音里,依旧是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我知道你没心情。”凌落尘看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因为你没心情,所以才要带你来找点心情。”
“我不想玩。”
“不想玩也得玩!”凌落尘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蛮不讲理的霸道,“冷总,我今天刚惹你生气,现在是我的赔罪时间。
你今天要是不陪我玩个尽兴,就是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一边说,一边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了车门,对着里面还端坐着的冷若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下来吧,冷大总裁,带你体验一下我们凡人的快乐。”
冷若溪坐在车里,看着门外那个一脸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谢家的事情,心乱如麻,哪里有心情玩这些幼稚的东西?
“我说了,我没心情。”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别啊,冷总。”凌落尘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直接把半个身子探进了车里,那张脸几乎要贴到她面前,“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烦,烦得都快长蘑菇了。
可人不能老是绷着一根弦,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心事重重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们来这儿,你玩那个投篮机,玩得多开心?”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烦透了,或者有什么大事发生。”凌落尘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可天塌下来,不还有我这个高个子给你顶着吗?
虽然我可能顶不住.....
但至少,我能陪你一起被砸死啊。”
他这话说的,前半句还挺感人,后半句直接就垮了。
冷若溪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说混账话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烦躁和压抑,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她语气依旧冰冷,但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却淡了不少。
“嘿嘿,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想逗你开心嘛。”凌落尘见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走吧走吧,冷总,就当是陪我这个伤心人,出来散散心。
我今天刚被你爸当着你的面给鄙视了,我心里也苦啊,我也需要安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