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成不清楚自己还能支撑多久,灵脉被封,毒素持续侵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本源。
可他不能倒下。
一旦他陨落,整个荒原城、达延部落,城中的千万族人,都会沦为蛊神教口中的灵羊,下场凄惨无比。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要死死挡在这里。
荒原城城楼之上,落蛮蛮蛮双手紧紧抓着城垛,整个人都绷直了身体。
居高临下看着几十里外坑底苦苦支撑的拓跋成,满眼写满了担忧。
她从来没有见过拓跋成这般模样,那个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大族长,此刻却成为将要濒死的老人。
在部族海量的资源下,她的修为冲击到了通玄巅峰,距离魂台境仅有一步之遥。
可这点实力放在眼下的战场里,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此时冲上去,连黑袍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罢了。
眼下的局势,大族长便是整个部落最后的支柱。
一旦大族长倒下,整座城池都会沦陷,千万族人都会被蛊虫操控,日复一日活在煎熬之中。
荒原城所有人都见过被蛊虫操控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都是一群眼神空洞、表情僵硬的行尸走肉。
她不想自己变成那样,更不想看着族人变成那样。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战场,投向了东方若思城的方向。
那个高大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总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在她身旁,让人安心。
想起他在秘境中救她的样子,想起他在荒原城外大战蛊神教的样子。
若是他在这里,能不能扭转局面?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立刻轻轻摇头。
凝神境强者的对决,早已超出了普通修士的认知。
凌风如今风头再盛,终究只是魂台层次,赶来这里也只是徒增伤亡,根本改变不了战局。
她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把他也拖进这个泥潭。
绝望一点点爬上心头,落蛮蛮蛮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出声祈求。
“天道在上,为何要任由这些邪魔歪道肆意屠戮无辜修士?”
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雷鸣和闪电,未出现任何异象。
苍穹尽管没有半点回应,但依旧沉闷压抑。
玄凌大陆之上,早已流传开各种说法。
从古至今,从未有人引来过飞升的天罚,大能修士突破境界也全无天地异象。
越来越多的修士认定,这片世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天道。
落蛮蛮蛮此刻的祈求,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无助者的自我安慰,而不是说给贼老天听的。
落蛮蛮身侧,达卡与达永一左一右站定。
两人都已经突破至魂台境修为,周身灵力紧绷,却始终不敢主动踏出城楼。
面对半空的凝神境黑袍人,他们心底生不起半点对战的勇气。
那不是胆小,是理智。
凝神境和魂台境的差距,就是天堑鸿沟,不是靠勇气就能弥补的。
达卡的目光扫过城下的战场,又看向身后列阵的一万部落精英,语气沉重。
“族长,大族长数次传音过来,让您立刻带队撤离,赶往东方去投奔林公子。”
落蛮蛮的身躯微微一僵。
战前拓跋成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特意将她安排在后方,叮嘱她一旦战事失利,便带领族中最有天赋的年轻修士突围。
这些人是达延部落传承的火种。
哪怕城池陷落,只要火种还在,部落就有重建的希望。
至于部落中的普通凡人,战力全无,拓跋成纵有通天本领,也无力保全所有人。
千万之众的凡人,根本撤不走。
她低头看向下方苦苦死战的拓跋成,眼眶一点点变红,脚步却是生了根,迟迟不愿挪动。
她不想走。
她觉得自己像个逃兵,扔下还在拼命的族人,做那苟且偷生之辈。
就在她犹豫徘徊的间隙,坑底的拓跋成猛地动了。
他强压体内翻涌的毒素与气血,单手抓起身旁那柄巨锤,周身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
巨锤发出低沉的嗡鸣,锤身上的雷纹全部亮起,暗紫色的电弧在锤头上跳跃,噼啪作响。
庞大的力量波动直冲云霄,整片战场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光线变得不直,视线变得模糊。
踏入凝神境,便能粗浅地感悟天地法则,引动周遭的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拓跋成此刻便是将法则之力附着在巨锤之上,一锤挥出,层层空间相互挤压,朝着半空的黑袍人碾压而去。
黑袍人立于毒雾中央,神色始终淡漠。
他同样引动了天地之力,漫天毒雾快速聚拢,在他身前化作一座厚实的结界。
那结界的表面有暗光流转,将黑袍人隔绝在另一层空间一般。
挤压而来的空间之力撞在结界表面,只发出沉闷的轰鸣。
结界稳稳伫立,竟然没有出现一丝晃动,甚至连表面的光纹都没有紊乱。
拓跋成不肯罢休。
他的手臂接连挥动,巨锤一下接一下地砸落。
每一锤都用尽了残存的力气,每一锤都带着他不甘心的怒吼。
密集的碰撞声响震彻数千里范围,轰鸣声连绵不绝。
战场之上残存的两万多名部落联军修士,以及城楼上的所有人,都被空间的震荡波及。
体内的气血在翻涌,灵海中的灵力在躁动,所有人被震荡得站立不稳。
不少人当场瘫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修为低一些的,嘴角已然溢出了鲜血。
达永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再留在这里,所有人都要陪着拓跋成葬身此地。
留下就是送死,送死不是勇敢,是愚蠢。
他不再多言,抬起手,手掌并拢如刀,精准地劈在落蛮蛮的后颈上。
落蛮蛮的身躯一软,当场晕厥过去。
达永伸手将人抱住,转身就朝着城楼下方掠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达卡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出声阻拦。
“达永,你怎敢对族长动手!”
达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身影却丝毫没有停顿。
“大族长一心死守,族长留下来只会一同赴死。我们必须带着族人离开,这是大族长的命令,他事后不会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