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卡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下那个还在挥锤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城中那些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修士们,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万名部落精英跟在他们身后,每个人眼眶都是通红的。
他们的拳头紧握,牙关咬紧。
整场战争眼睁睁地看着同族倒在血泊之中,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接连不断地闭上眼睛,心中恨意滔天,恨不得冲上去与敌人拼死一搏。
可大族长的嘱托刻在他们心底,他们是部落最后的希望,是达延部落的火种。
若是全军覆没,传承万年的达延部落便会彻底消失在西荒的大地上。
所有人咬着牙,按捺住拼死厮杀的念头,护着昏迷的落蛮蛮,穿城而行。
城中部落中的凡人站在街巷两侧,看着这支队伍远去,人人面色沉重。
这些凡人没有一人说话,一人哭喊,更没有人阻拦。
微微驼背的老人们拄着拐杖,表情淡然。
抱着孩子的妇女有些惆怅,小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
捏着拳头的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他们没有灵脉,注定走不上仙途。
大家就这么默默地站着,目送着部落的希望离开荒原城。
其实这些凡人的寿元短暂,对死亡的恐惧远胜过修士。
可是也清楚眼下的处境,精英修士离开,便是部落留下的后手。
他们留下来接受命运,也算是为部族的延续尽一份力。
部队远去,大家默默地关上房门,掩上窗户,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们等着,等着那个未知的结局。
同一时间,西荒若思城,地下密室。
凌风盘坐在石榻之上,身前不远处,被封住修为的圣女僵直站立。
她全身被封禁所制,灵力已经无法运转,识海也被封锁了大半。
此时的她没有被完全控制,她的神魂和意识还在努力反抗。
凌风双目紧闭,额头不断地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双手在半空中不停地变换着繁复的印诀,十指翻飞,残影重叠。
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神魂丝线从他的眉心析出,那丝线细如发丝,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神识足够强大的人才能捕捉到它们微弱的波动。
这些丝线缓缓地、试探性地探入古西雅的识海之中。
圣女的识海比她本人更难对付。
她身为蛊神教圣女,常年修炼万魂蛊,数百年的以千万修士作为炉鼎进行修炼,让她的神魂坚韧而老辣。
神魂的底蕴极为雄厚,从修为境界层面,已经堪堪触及了凝神境的门槛。
加之万魂蛊的滋养,她的神魂比她实际的修为更强,更扎实和耐打。
整个识海像一座被重重城墙包围的堡垒,坚定的守护着她的魂台。
凌风如今的神魂强度已经到达魂台巅峰,想要强行奴役这样一位对手,难度也极大。
但他并没有惧怕,说直白一点,此时的他有底气这样干。
他进入对方的识海之后,并没有急于进攻。
操纵着神魂丝线,四处游走,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缝隙。
找到了,就钻进去一点;再找,再钻。
一点一点地,它们开始缠绕、束缚圣女神魂本源。
旁人若是做出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自寻死路。
强行奴役比自己神魂更强的修士,被反噬的概率超过九成。
凌风之所以底气十足,全因他所修炼的《九幽玄功》,大战之前便已修至了第六层。
这一层的核心能力,便是分魂。可以将自身的神魂进行拆分,凝聚出独立的分神。
分神拥有自主的意识,可以远程行事,也可以当作第二条性命来使用。
这种天赋神通,寻常的修士往往要踏入凝神境才能勉强触及,而他早在魂台初期便已修成。
缘由自然还要追溯到他的本源。
作为上界仙人的分魂转世重修,相当于拥有顶尖强者的神魂根基。
如今重新从低境界起步,诸多能力水到渠成,没有瓶颈和门槛,只要修为到了,自然就会。
再加上神识空间独有的时间流速加持,他的修炼进度、神魂淬炼的速度,远超同阶的修士。
在外人眼中逆天的表现,对他而言只是顺应本源而已。
片刻之后,凌风终于找到圣女神魂防御的破绽缝隙。
事不宜迟,三道凝练完整的分神顺着神魂丝线,尽数涌入了圣女的识海。
每一道分神都具备魂台后期的战力,三道联手,足以压制对方的主神魂。
起初,魂台中残存的意识还在疯狂地反抗。
在识海内掀起了阵阵神魂风暴,那风暴带着她的愤怒、不甘和恐惧,试图冲散外来的神魂丝线,将三道分神驱赶出去。
整个识海变成了战场,双方的神魂力量在其中激烈地碰撞、消耗、湮灭。
现实中,她的身躯也在不停地扭动,牙关紧咬,双目眼珠上布满了血丝。
圣女身体中的残存蛊虫反复冲击着各处穴位的禁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挣扎。
凌风不为所动。
他的主神魂坐镇自己的魂台之中,稳稳地操控着三道分神。
分神不急不躁,稳步推进,一点点地收紧缠绕在圣女神魂上的丝线。
你挣扎,我就收紧一点;你再挣扎,我再收紧。
每一次反抗都会消耗圣女的神魂力量,而凌风的分神有主神魂的支撑,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
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圣女圆睁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点,涣散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不再看任何人。
她挣扎的躯体也慢慢地僵硬了,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地站着。
密室之内的气氛渐渐平复。
那些翻涌的神魂波动也随之消失,凌风停下了结印的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缓缓地舒展开来,额头上的汗水也抬手拭去了。
随后,圣女双腿一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