讷肯苏无语,在场最有话语权的,难道不是你五阿哥永琪么?这会儿倒是回甩锅,他看了一眼一脸“你杀他先杀我”的含香,又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蒙丹,神色难得变得凝重起来。
此时含香已经艰难地爬了过去,紧紧抱住蒙丹的头,看着他满身的血迹,心痛的无法呼吸,用自己的纱巾,温柔的拭去他嘴角的血迹。
然后,她缓缓抬头,目光幽幽地看着永琪与讷苏肯:“我们回人有首歌,翻成汉文,‘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飘飘,沙儿飘飘,风儿吹吹,沙儿飞飞。风儿飞过天山去,沙儿跟过天山去!’我和蒙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是我的风儿,我是他的沙,我们生生世世,都不该分开。”
讷苏肯哪里见过恋爱脑的这种动静,永琪也没长出恋爱脑,二人都对此大为震动。
皇上的笑话是他们这些小辈该知道的吗?
二人对视一眼,讷苏肯当机立断的指了个下属命令道:“快,去追阿里和卓!告诉他,和贵人在城门外遇刺,行刺之人是回部人,请他立刻折返回来处置!”
眼下阿里和卓还没离开一刻钟,满打满算也没走出二里地。
什么风儿什么沙的,让他自己去跟皇上交代吧。
不多时,侍卫便领着折返的阿里和卓骑马匆匆赶来。
阿里和卓听闻变故,脸色惨白,一路急奔,衣衫都被汗水浸湿,见到城门外的乱象,再看看被侍卫围在中间、满身是血的蒙丹,以及紧紧护着蒙丹的含香,心中瞬间明白了大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后悔了,含香的姐妹们,谁还不是个驰名中外的美人,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非要送这个名声最盛,但私奔了七回的女儿进宫。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对着永琪和讷苏肯躬身行礼,内心慌乱,语气却强装镇定:“劳烦二位费心,是臣管教无方,才出了这等纰漏,臣这就随二位回宫,向皇上请罪。”
永琪与讷苏肯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命侍卫将蒙丹五花大绑,用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连动弹都难以动弹,又派人护送着含香上了马车,阿里和卓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调转方向,朝着紫禁城折返而去。
回宫的路上,马车里一片死寂。
含香端坐一旁,脸上无泪,大概是泪水已经流干了,眼下就是想死也不能了。
不多时,队伍便抵达紫禁城,永琪与讷苏肯不敢耽搁,一边命侍卫将蒙丹押在殿外等候,一边领着阿里和卓、含香前往养心殿面圣。
此时乾隆正在养心殿同兆惠说话,听闻二人带着阿里和卓与含香回来,还押了个回部男子,心中已然生出几分不悦,当即宣召众人进殿,他没把兆惠当外人,于是让他留在?中了。
阿里和卓把含香曾经私奔过七次的事情瞒得死紧,加上兆惠在西北是去打仗的,不是专门去给乾隆搜罗美女的,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阿里和卓去而复返,引起了兆惠的侧目。
兆惠此人在西北威名远扬。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被兆惠多看了一眼,阿里和卓惦记着自己出的纰漏,现在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他们这就是欺君。
他们中原人都说:主忧臣劳,主辱臣死。
阿里和卓都怕兆惠一个暴起,抽刀把自己砍了。
兆惠:不至于不至于,谁不知道我是个文官?
在这种极端的压迫和恐惧之下,不等永琪和讷苏肯开口,阿里和卓率先自己招了,声音颤抖着将城门外的变故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连带二人的青梅竹马之情,半点不敢隐瞒。
他清楚,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已然瞒不住,敢瞒说不定就得有人直面兆惠的大记忆恢复术了,到时候抖落出更多事情,那才真的是祸起萧墙。
唯有如实禀报,或许还能求得乾隆和兆惠的宽恕,保住阿里家族的性命。
阿里和卓感觉随着自己的叙述,兆惠原本平和的目光仿佛变得鹰视狼顾起来。
兆惠is watching you。
(兆惠:我不是,我没有,再说一遍,我是个文官。)
吾命休矣。
乾隆坐在龙椅上,起初还面色平静地听着,可随着阿里和卓的叙述,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凛冽。
乾隆心里呕得要死,他猛地站起身,目光跟小刀似的直嗖嗖地射向含香,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好!好得很!朕百般迁就你,封你为贵人,让令妃悉心教导你,可你却处处抗拒,连朕的召见都敢拒绝,连侍寝都百般推脱,朕还当你是性子执拗、水土不服,原来竟是因为眼前这个回部野小子!你不要命了?”
眼下的蒙丹,被五花大绑着,浑身血了呼啦的,乾隆实在看不出他好在哪里。
但含香现在进入了一个近乎游离的状态,好像生死已经看淡,或者没什么好,死了也挺不错,又好像乾隆这个“万乘之君”对她也毫无意义。
甚至觉得,如果乾隆真的恼羞成怒把自己杀了,对自己而言,那更是一种永远的解脱。
但乾隆显然暂且没打算杀她,毕竟众所周知阿里和卓送了公主进宫表忠心。
若是把吉祥物杀了,难免让回部惴惴难安。
他需要新疆的安定团结,他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对准噶尔,他能车轮放平,但是对回部不行,要是把回部也清剿了,新疆就没人了,他辛辛苦苦,费钱废人费力打下来的地盘可就守不住了,到时候再让不怀好意的邻国占了便宜去。
血亏,赔本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但乾隆也不打算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不利于他长寿。
“阿里和卓,女儿是你回疆的女儿,刺客也是你回疆的刺客,你既然早早率部归顺我大清,朕给你这个恩典,此事就由你处置吧。”
阿里和卓心里发苦,乾隆这哪里是给恩典,分明是把最棘手的烂摊子扔给了他——处置轻了,显不出大清的威严,乾隆定然不悦;处置重了,他又怕含香发疯。
他哆哆嗦嗦的撇清关系:“皇上明鉴,蒙丹他们家,是白山派(大小和卓)那边的,臣不敢擅专——臣都怀疑,他勾引我们家含香,那是为了报仇。”
阿里和卓为了保命也是拼了。
含香一脸悲愤的看向阿里和卓,明显没想到自己父亲会这么说:“你们如果打定主意要杀死蒙丹,就等着替我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