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不满,让令妃心惊。
她承宠十多年,在宫里也算是几经沉浮,绝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外邦姑娘功亏一篑。
望着乾隆愤然离去的背影,令妃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难堪。
她自入宫以来,一向温婉谦和,谨小慎微,待人接物也算是滴水不漏。即便那次因为福家兄弟的事情受到牵连,乾隆也未曾对她说过这般重的话,更未曾这般直白地质疑过她的能力。
之前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温柔善解人意,总能用温暖打动含香,可如今看来,这份温和,不过是徒劳,甚至还让自己落得个“无能”的评价。
其实含香也不是傻子,真心还是假意,她心里自有判断。
比如令妃,她对自己就没什么真心,但是含香也理解,毕竟她们萍水相逢,之前又不认识,不需要什么真心。
可令妃已然没有心思去揣测含香的心思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换个法子,不能再这般温和下去了。
沉思良久,令妃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冷厉。
看来温和的路,是行不通了。
含香性子执拗,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
既然她不肯主动配合,那自己便只能用铁腕手段,强行规训她,哪怕会得罪她,被人说苛待新人,也总好过再被乾隆斥责,丢了自己的体面与圣宠。
自那以后,延禧宫的氛围,便渐渐变得压抑而紧张起来。
宫女太监们见主位娘娘与新来的和贵人不再保持平和的关系,个个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行事,生怕一不小心,就卷入二人的矛盾之中,引火烧身。
含香名分已定,转眼阿里和卓要回去了。
如今福尔康已经远嫁川藏了,这次乾隆派了永琪和讷苏肯护送含香,为阿里和卓送行。
二人领了旨意,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卫、军队与随行队伍,护送着阿里和卓与含香,一路出了紫禁城,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沿途依旧是旗帜飘飘,回部与大清的旗帜交相辉映,乐队奏起悠扬的乐曲,马队、车队依次有序前行,前呼后拥,声势浩大,与阿里和卓初来京城时的阵仗别无二致,但是,含香的身份,和来的时候,已经迥然不同了。
不多时,大队人马便抵达了城门外,此处便是送别的终点,再往前,大家就该分道扬镳了。
临走,父女二人执手相看泪眼。
阿里和卓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庞,眼底满是恻隐与愧疚,声音沙哑地说道:“含香,不要恨爹,你的牺牲是有收获的!维族千千万万的老百姓,都会因为你而得以安稳度日、获得重生!爹代替那些百姓,向你道谢了!”
其实不仅是含香,他儿子图尔都不也被乾隆留在京城当人质了么,只是区别在于图尔都是个男子,不必栖身乾隆的后宫罢了。
说完,他对着含香郑重地行了一个回部拜见王者的大礼——这一拜,既是道谢,也是道歉,更是逼着含香断了退路,安心留在清宫。
含香大惊失色,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她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这一拜,是将她彻底绑在了大清的后宫,绑在了乾隆的身边。她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悲戚,对着父亲轻轻点头,保证自己会委曲求全,安守本分,不辜负他的“期望”。
阿里和卓走了。
含香肃立在旷野之中,风吹起她身上的回部衣裙,衣袂飘然,脸上带着一种凄绝的美丽。
她望着父亲与回部人马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神情壮烈而悲凉,眼底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下去,仿佛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被带走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啸声突然划破旷野的宁静,只见蒙丹身着一身白衣,头戴白巾蒙面,身形矫健的从城门后面飞出来,直奔含香身前,不等侍卫反应过来,便一把紧紧抓住了含香的手腕。
与此同时,四个身着劲装的回族武士也同时跃出,分别朝着讷苏肯与永琪攻去,牵制住二人。
蒙丹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含香,眼中满是急切,用回语大叫: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跟我走!”
含香抬头,看清来人是蒙丹的那一刻,浑身剧烈一震,所有的伪装与坚强瞬间崩塌,整个人都僵住了,被动地被他抓走了。
她的内心在撕扯,一边是自己的爱情,一边是自己肩负的责任,于是只能让自己的身体随波逐流,若是蒙丹能把自己带走也好。
但侍卫们也不是吃素的,不仅群起而攻之把含香抢回来,还把蒙丹打得半死。
含香看着蒙丹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吓得心惊胆战、魂飞魄散,忍不住大喊: “蒙丹!你放弃吧!我求求你!”她的声音悲怆绝望,听得人心中一酸。
如今的永琪,并未与小燕子等人有所交集,更不认识蒙丹,只当他是刺杀含香的狂徒。一番打斗之下,他身形利落,长剑出鞘,剑尖直直指向蒙丹的咽喉,神色冰冷,语气正义凛然:“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劫持贵人,还不束手就擒!”
要不是含香以死相逼,蒙丹就已经成了侍卫们的刀下亡魂了。
含香踉跄着冲过来朝着永琪跪下了,抬脸已经是眼泪纵横: “求你们放了他!含香给你们磕头了!”
永琪见状,吓得连忙收剑后退,避开了:“和贵人,您是妃母,我是阿哥,我受不起您这一拜。”
“我是回人,管不到你们满人是什么规矩,”含香的眼神却激烈而坚定,“今天,要不然你们就放了他,让他走,要不然,就杀了我们两个,把我们的尸体带回去交给皇上交差!你们选吧!”
一下子把永琪逼得进退两难,谁不知道乾隆如今对含香兴致正好,真是吹不得打不得的,要是出来一趟变成尸体带回去,他们都担待不起。
于是他看向讷苏肯,希望这个皇额娘的好侄儿能给出个章程:“讷苏肯,这可怎么办?把他押回去见皇阿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