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把含香安排在了令妃跟前学规矩,所有人都不理解。
就连这两年专心养侄子,没再在意圣宠的舒贵妃,也忍不住特意登门,来曦滢面前探探口风。
令妃就尚且是个宠妃了,再加一个含香,那不是如虎添翼吗?
别说宫里其他妃嫔不解,就连令妃自己,也暗自揣测曦滢的心思。
虽然曦滢的理由虽然合情合理,但是心里却在犯嘀咕,觉得坤宁宫没憋什么好屁——无非就是她教得好了,宫里多一个分她宠的,教得不好了,皇上心里觉得她没有能力,是进退两难。
害,曦滢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就是把麻烦支远了些而已。
曦滢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里的穗子:“让令妃教含香规矩,教得好了才能真的如虎添翼,但含香可不是个容易被驯服的女子,你信不信,令妃第一步就会被拦在改装束上——就让她犯愁去吧。”
舒贵妃向来心思聪敏,听曦滢一说,觉得倒也是这个理,她昨天看出来了,太后也不喜欢含香,含香不管放在谁的宫里都是烫手的山芋。
罢了,只要这麻烦不落到自己头上,便万事大吉了。
自从十阿哥夭折了,舒贵妃就一直一蹶不振的,此次前来多问一句,也不过是怕自己协理的后宫,会因这个新来的外邦贵人变得乱糟糟的,增加她的工作量,徒增烦扰。
舒贵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也不知这个新人,日后会惹出多少是非来。”
曦滢便安抚了一句:“也不必这么担心,你我都是在御前走动多年的人,皇上那性子还能不懂么?他乾纲独断,谁都管不了他,就是太后娘娘,知道他不会因色误国,也就放开了叫他纳妃,他今日宠这个,明日疼那个,从来不会对谁真正倾心,最好谁都别痴心妄想,谁都别自信能进他心里,即便他对谁多几分特殊,那也有限得很——便是我,或是前头的孝贤皇后、慧贤皇贵妃,在他心里,也未必有多深的情意,更多的不过是习惯罢了。他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一旦失去,也不过难受几日便罢了。”
“你记得皇上自己的‘十常四勿’吗?其中就有色勿迷,再好的女子,他都浅尝辄止罢了。”
所谓的十常四勿,是乾隆自己总结的长寿大法,主打一个自律式养生—— 把 “好色、贪杯、晚睡、饮食无度” 等帝王通病,用口诀自我约束,强调节制与规律。
跟其他皇帝相比,乾隆的底线已经高得吓人的。
“从前皇上爱抽旱烟,后来察觉抽烟伤肺,于是说戒就戒了,如今的含香就是他手里那袋子烟,你不必为此心烦。”
反正对于曦滢来说,她来的时候这个乾隆就已经是中登了,也不是她的菜,只要不给她添麻烦,乾隆就算是纵欲伤身,曦滢也只会觉得正中下怀,半点不会放在心上。
舒贵妃闻言看向曦滢,曦滢的语气很淡,说出的话全然不像是一个在地位稳固,儿女双全,圣眷不衰的皇后说出来的话,她几乎算是把对乾隆的不在意坦坦荡荡的讲了出来,就像是有一种一眼看到头的从容。
其实,舒贵妃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历经丧子之痛,她早已看透了这深宫的冷暖与帝王的薄情,不过是得过且过罢了。
而另一边,含香已经在延禧宫落脚了。
令妃还是走之前一贯的路子,待含香极尽体贴温和,全然没有半分宠妃的架子,含香初来乍到,不知宫里的深浅,根本不知道她竟然是个宠妃,更多是以一个悉心照料晚辈的姐姐的形象出现。
事已至此,差事都落头上了,她也别无他法,只能尽心教导含香,盼着能在乾隆面前讨得几分好感。
她特意让人收拾出延禧宫西侧的偏殿,铺宫都是走的回部风格,极尽华丽,绝不是贵人的分例能涵盖的,都是令妃自己在贴补,还特意吩咐御膳房,每日的食物都是清真的,生怕含香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心生委屈。
就连教导规矩,令妃也特意放缓了节奏,可以说是耐心十足。
可令妃的春风化雨,在含香那里,得到的却是无动于衷的漠视。
教导规矩的第一日,便是让含香换上满人的旗装。
令妃特意让人备上一身颜色鲜亮、绣工精美的旗装,温声细语地劝说含香换下身上那身艳丽的回部长裙,轻声告知她,这是清宫的规矩,凡入宫之人,皆需遵从,不可逾矩。
可含香只是微微垂眸,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是十分坚定:“我是回部的公主,是真主的信徒,清宫的规矩,我学不会,也不想学。”
令妃耐着性子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她若是不换服饰,便是失了对皇上、对皇后的敬重,日后难免会被人挑错,嘴巴都要说干了。
可含香自始至终,只有一句“我不换”,神色淡然,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倔强。
她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却用这种无声的拒绝,践行着自己的非暴力不合作的路线,无论是学规矩、还是改服饰,她都一概不理,依旧我行我素,穿着回部的衣裙,梳着回部的头饰,在偏殿里静坐,或是对着窗外思念蒙丹。
令妃直被她的不合作气得倒仰。
她几乎是软硬兼施,可含香始终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更让令妃头疼的是,乾隆对含香正是上头的时候,几次驾临延禧宫,想要招幸含香,都被含香拒绝了。
起初,乾隆还耐着性子,只当含香初来乍到,难免羞涩,可次数多了,再好的耐心也被磨尽了,别说乾隆本来也没什么耐心。
他本就对含香满心期待,如今屡屡被拒,心中的欢喜渐渐被不悦取代,看向令妃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责备与不满,言语间已经开始质疑她的能力了。
这天的乾隆,在含香激烈的反抗中,再次灰头土脸的铩羽而归,也没在令妃这里顺势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