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她已经是一名展露锋芒的海军中将。
她在本部马林梵多的庭院里,无数次听到小卡普口口声声吹嘘着他在东海老家有一个多么可爱,多么充满正义感,未来注定要成为海军元帅的宝贝孙子。
带着一丝对这位传奇英雄私生活的好奇,也带着一丝想要远离本部纷扰的清闲,休假中的祗园独自乘坐小型快船,跨越无风带,悄然踏上了风车村的土地。
在那里,她见到了那个刚刚年满七岁的小路飞。
那个在村口玛琪诺的酒馆门前追着野狗狂奔的小团子。
祗园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在玛琪诺那间充满麦芽香气的小酒馆里,当自己微笑着蹲下身子,伸出手揉了揉小路飞那头蓬乱的黑发时,那个天真无邪的小鬼头,竟然抬起那张肉嘟嘟的小圆脸,清脆响亮的冲着她喊了一声:
“哇!好漂亮的阿姨啊!”
阿姨?!
那一记称呼,对于当年正处于三十多岁风华绝代,自诩海军本部第一美人的祗园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哪怕是过去这么多年,祗园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依然能清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恼羞成怒的她,在那小子的脑门上结结实实的敲了七个冒烟的大包,硬生生逼着那个眼泪汪汪的小鬼头喊了一百遍祗园姐姐,才大发慈悲的从怀里掏出从本部带来的甜点塞进他的嘴里。
后来,在风车村那短短半个月的假期里,她曾牵着那个小家伙的手漫步在后山的草甸上,听着小路飞挥舞着稚嫩的拳头,神采奕奕的大喊着要出海冒险,要打败所有的坏人……
那时候的祗园,看着小男孩眼中那点纯粹而炽热的光芒,曾由衷的向鹤中将感叹过:
——这个流淌着卡普血脉的孩子,未来一定会成为海军正义阵营中最坚固的一面铁壁。
可是……
命运何其弄人?
祗园慢慢闭上了双眸。
她怎么也未曾想到,当年的风车村一别,竟是两人人生轨迹的彻底分道扬镳。
那个在草甸上拉着她的衣角喊姐姐的孩子,没有成为正义的同袍,反而一路横推四海,将天龙人拉下神坛,斩断了世界政府的脊梁,君临了这片大海的最巅峰!
而自己……这位曾经抚摸过他额头的前辈,却身着囚服,沦为了和之国暗无天日的阶下囚。
“小家伙……”
祗园咬碎了银牙,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苦涩的呢喃,
“你……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
而就在祗园心神巨震,思绪翻涌的瞬间。
站在悬崖边缘的路飞,那双大眼睛在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中随意扫视了一圈,视线突然定格在了祗园那张虽染风尘却依然风华绝代的面容之上!
“咦?!”
路飞两颗眼珠子瞬间亮起!
双腿微曲,直接自数百米高的矿坑悬崖上一跃而下!
“呼——啪!”
路飞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祗园身前三米处。
少年凑上前去,歪着那颗戴着草帽的脑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被海楼石锁链束缚住的美人。
在确认了那张熟悉的眉眼之后,路飞咧开大嘴,发出了如同当年在风车村小酒馆门前一模一样的大呼小叫:
“哇啊啊!真的是你啊!漂亮的阿姨!!”
“你怎么会在这破地方啊?!卡普那个老头子不是说你在本部天天喝红茶吗?!”
???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刹那僵死!
“阿……阿……阿姨?!”
那可是祗园中将啊!
海军本部两位大将候补之一,甚至在民间拥护度超越了萨卡斯基元帅的上一任女神啊!
在大海上,谁敢用这种充满欧巴桑气息的称谓当面称呼她?!
“喀啦……喀啦……”
桃兔祗园那张充满复杂之色的脸蛋,在阿姨这两个字狠狠砸中耳膜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泛青,涨红,最终化作了滚滚翻腾的黑云!
“蒙——奇——d——路——飞!!”
祗园挺直了那高挑的腰身,双手戴着冰冷的海楼石手铐,直接一步跨到了路飞的面门前方!
女人的贝齿咬得咯吱作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写满了暴走的羞怒:
“当年在风车村玛琪诺的酒馆里,我在你脑门上敲出来的七个大包,难道全被你当成下酒菜吃进肚子里了吗?!”
“叫姐姐!!给我老老实实叫姐姐!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小鬼!!”
咆哮的音浪甚至吹得路飞额前的黑发向后倒卷!
“噗哈哈哈哈哈哈!!”
路飞没有半分动怒,反而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一般,捂着肚子前仰后合的放声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我想起来了!你当年也是这么凶巴巴的!每次不叫姐姐就不给我吃点心!”
“不过……祗园姐,你现在这副模样,可比当年在东海的时候精神多了嘛!”
路飞止住笑声,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了祗园手腕上那道被海楼石磨破皮肉,隐隐渗出鲜血的伤口上。
少年眼底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点:
“在推进城和顶上战争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海军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呢?”
“卡普老头子整天把正义挂在嘴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艾斯戴上镣铐;战国大叔整天为了所谓的秩序殚精竭虑,最后却满头白发的退居二线。”
路飞双手插在兜里,身姿虽然不高,但那股自内而外散发出的皇者气度,却让近在咫尺的祗园心头沉了沉:
“现在……连你也戴着这玩意儿在这里搬石头了啊,祗园姐!”
“世界政府那帮坐在玛丽乔亚城堡里的吸血鬼,根本没人在乎你们的死活,不是吗?”
原本怒气冲天的祗园瞬间沉默了下来。
女人低了低头,看着自己腕间的黑锁,修长的手指死死捏紧,却无法吐出半句反驳之言。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流鼻涕的顽童了。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通透,也比任何人都冷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