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安静了许久。
几位宿老互相看了看,脸色都不好看。
“……这孩子。”
半晌,柳承德才长叹一声,语气里分不清是欣慰还是酸楚,
“傲气太盛,但也只有他,还没被这堂里的泥水给泡软了骨头。”
柳承烈盯着桌上那枚少主令,眼神几次变化,胸口起伏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伸手,将玉佩扫进掌心,沉声道:
“天一说得对。承烬的事要查,规矩我们要守,但柳家不能真把自己当成缩头乌龟。”
他按着长桌起身,目光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族人,久居上位的军侯杀气随之散开:
“给战区统帅部拟一份特准呈报。就说柳天一自愿剥离一切战备预备虚衔,以大夏六阶自由觉醒者身份开赴东部边防协防。”
“另外……”
柳承烈神色冷厉,拂袖喝道:
“族内退居二线的客卿与退伍供奉,凡五阶辉月境以上者,若有自愿赴战,由家族内库全额配发甲胄灵药!以民间编队向战区报备,开拔东海,听候前线统一调遣!”
老人站得笔直,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我们交出前沿兵权,是给大夏法典一个交代;派人开赴东海滩头,是给大夏这片山河一个交代!”
“去办!日落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战备出库!”
“诺!!”
数名军方将领咬牙躬身,眼底积了许久的憋屈,终于化成了战意。
门外天色阴沉,那柄已经出鞘的年轻之剑,早已斩开风尘,直奔东海。
……
叶家祖宅,万象推演大厅。
午后光线穿过穹顶,照在悬浮半空的巨型阵盘上。
上万道灵纹交错流转,推演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叶家当代家主叶修明端坐上首,长袖微垂,脸上看不出情绪。
“国家特级战备绝密动员已启,中枢独裁令已下。”
老家主抬了抬眼,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柳承烬被扣天枢秘狱,他用公文扣在统帅部战备库里的那一批战略重器,修远已经全数强行启封。”
他抬起枯瘦的食指,点向东海地图南北两翼,
“大长老,你亲自带队,领家族半数高阶阵师,即刻押运解封的余下两套【九曜重型镇海晶核】与一百二十套破甲阵组,走战备绝密灵轨直发东海!”
“其余阵法师,分批随战区工兵赶赴江汉与临海地下管网!”
叶修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依宋柏供出的三十组物流底册,哪怕挖地三尺,也必须在战端开启前,把那批埋在地脉要害处的境外诱饵一颗颗全挖出来!绝不能让一处地脉撕开兽灾裂隙!”
“领命!”
……
京都东南,裴家大宅。
庭院四周常年笼着一层薄雾似的屏障,外界的嘈杂全被挡在外面。
偏厅内,裴家当代家主坐在主位,身上没有半点外露的源能威势,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看不到底。
裴照微束手立于阶下,冷灰色贴身战袍勾出利落身形,神情肃穆,眼底有淡淡精神微芒流转。
“柳家自交兵权避嫌,叶家已经倾力去排查地脉。”
裴家家主轻抿一口微凉的灵茶,语气平淡:
“叶议长要的是‘大备无形’。东海大阵彻底稳固前,绝不能让境外的暗桩摸清虚实。”
他放下茶盏,看向裴照微:
“照微,动用家族的‘心象暗网’,自京都至沿海一线,铺开全面精神警戒。”
“你带执法队,随长老去各处交通要道与通信枢纽盯防。”
家主目光落向虚空某处,声音很轻,却透着杀意:
“任何潜伏在暗处的死士探子,若敢在这个关头借精神秘术散布谣言、刺探大阵虚实或煽动沿海慌乱……无需移送法务司,直接心神抹杀。”
“照微明白。”
裴照微躬身颔首,眼底雾气翻涌。
随着家主袖袍微动,厅内十余位裴家高阶强者的身影悄然淡去,转瞬消失在虚空之中。
……
与此同时,京都大学,后山战备演武场。
山谷间罡风呼啸,卷得中央那杆黑龙校旗猎猎作响。
点将台上,陆崇山披着洗得发白的深灰军校古袍,横刀立在风里。战刀古朴,破岳阵纹内有闷雷隐隐滚动。
台下,数百名闻讯赶来的导师、归校毕业生和高年级顶尖学员肃然列队,战靴踏在青石板上,整齐得像同一个人。
“老夫只说三句话!”
陆崇山一开口,六阶巅峰的【不动岳庭】威压轰然落下,演武场上空的虚空随之嗡鸣。
“第一,这不是学府联赛,也不是秘境历练!这是灭国级的国战!上了正面战场,不是你把对方碾碎,就是他们把你撕成肉泥填海!”
老将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冷硬如刀:
“第二,京大护短,但京大绝不养贪生怕死之徒!有顾虑的,现在给老夫退后三步,回后山潜修,没人会戳你们的脊梁骨!”
轰!
话音未落,数百名师生没有一人后退,反而同时向前重踏一步。
青石板寸寸裂开,战意冲天。
“第三!”
陆崇山的声音骤然拔高:
“也是京大的死规矩!四阶凝星境以下者,全给老夫滚回后方!谁敢跨过警戒线半步,老夫亲自废了他的学籍,逐出校门!”
“四阶以下,去了就是白送的血食!你们的命是大夏未来的种子,不值当填进敌人的绞肉机里!”
老帅大袖一挥,指向后方隆隆开启的地底合金重闸。
漆黑隧道内,一列覆着哑光玄铁重铠的战备装甲列车停在灵轨上。
车体两侧,高频源能炉喷出滚烫白雾。
“四阶以上,导师领队,学员结阵!”
“签生死状,登车!!”
“奔赴东海!!”
“誓死卫国!!”
咆哮声撕开云层。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没有半分迟疑,卷着源能狂澜,冲入车厢。
……
暮色沉下,海天连成一片。
千里之外,东海公海侧翼,最后一缕残阳没入翻涌的海平线。
整片大洋迅速暗了下去,只剩海雾和冷潮。
沉舟湾要塞藏在雾后。
焦黑断崖上,陈风单手托着工兵铲,黑风衣被海风吹得翻动。
按照此前审问宋柏得出的推算,距离高市家可能发动总攻的窗口期,大概还剩五十多个小时。
但陈风很清楚,这只是按常理算出来的时间。
对面是一群本土即将沉没的亡命之徒,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提前发疯。
嗡。
萧晴从灰袍下探出指尖,感知片刻后,轻声道:
“接应信号对上了,战区舰队就在外面。”
陈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反手按上手背的断锋主印。
夕云与萧晴同时引动法则共鸣。
轰隆!
沉舟湾封闭的虚空壁垒向两侧滑开。
隐在折叠空间深处的白金“北辰门”,在漆黑海底缓缓裂出一条宽阔通道。
通道开启的瞬间,海水被整齐分开。
早已关闭全部阵纹、借冷水层潜航至此的大夏巨舰,悄无声息地驶入视野。
一艘接一艘重型潜航巨舰覆满吸音战甲,穿过北辰门,稳稳滑入沉舟湾要塞的避风泊位。
叶修远此前下令调来的第一、第二主力潜航编队,全员抵港。
咔哒。
陈风收回手,断锋主印光华收敛。
北辰门在身后重新合拢,整座军港再次封入深海死角。
他提着工兵铲走到断崖边,俯视下方迅速列阵的二十四艘主力战舰。
海风吹散额前碎发,他眼底只剩冷意。
大军入港,杀阵就位。
不管那群疯子是五十个小时后撞过来,还是下一刻就扑上来,沉舟湾这把屠刀,都已经替他们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