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日子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主心骨,陡然慢了下来,也变得有些无所适从。
最初的几天,丫丫睡得昏天暗地,睡得醒了,就窝在沙发上,或者自己房间的窗边,手里拿本书,却半天也翻不了一页,眼神望着窗外萧索的院子,怔怔地出神。
脑子时而一片空白,时而又不受控制地回放考试时的细节,某道题是不是答错了,某句话是不是写得不对,反复琢磨,心也跟着一上一下。
李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这孩子是绷紧的弦猛地松了,有点“失重”。
她不催不问,只是变着法儿做好吃的,偶尔拉着丫丫在院子里溜达两圈,说说无关紧要的闲话。
“丫丫,你看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杈的形状多好看,像幅画。”“今儿供销社来了批冻梨,我买了几个,晚上用冷水‘拔’上,明天就能吃了,又甜又沙。”
王红英和韩东平时过来,也绝口不提考试,王红英拉着丫丫的手,说说单位里的趣事。
韩东则会问问丫丫最近看了什么闲书,或者讲讲单位里一些不涉密的、有意思的小事。
比如哪个派出所的民警调解邻里纠纷调解出个“奇葩”结果,或者保卫处又破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案子。
他们用这种平淡温暖的日常,一点点地把丫丫从那种考后的真空状态里,往回拉。
在家人的陪伴和这些琐碎日常的浸润下,丫丫心里那点考后的焦灼和空茫,慢慢沉淀下来。
她开始有心情真正地看些“闲书”,爷爷书房里那些以前没时间细读的书、历史地理杂记,或者辅导一下石头的功课。
生活回归到最平常的节奏,等待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铁路公安局里,年底的气氛越来越浓,各种总结、汇报、评比、明年工作计划,材料堆成了山。
会议室的使用率明显增高,经常是这拨人刚出来,烟味还没散尽,下一拨人又拿着笔记本进去了。
韩东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他主持召开了年度工作总结暨明年工作思路研讨会,要求各处室、各直属单位。
更要着重分析问题,查找薄弱环节,明年的打算要实,要有可操作性。
他多次强调,要把侦破特大盗销网络案件的成功经验,转化为制度性成果,在情报导侦、合成作战、规范执法等方面,形成一些管用的机制。
保卫处、法制等业务部门,根据他的要求,开始密集地调研、讨论、起草各种规范性文件和协作机制草案。
办公室里常常争论得面红耳赤,但目标一致,把队伍建强,把工作做实。
除了内部建设,年底的治安保卫任务也一点不轻松。
元旦、春节临近,铁路客流开始明显上升。
探亲的,出差的,各色人等汇聚在车站、列车上,治安压力倍增。
盗窃旅客财物、倒卖车票、霸座卖座、携带危险品上车等案件,发案率有所抬头。
韩东召集相关单位开了几次专题部署会。
要求各客运站派出所、乘警支队,把警力最大限度地摆到面上,加强站车巡逻和公开震慑。
便衣侦查力量要跟上,打击现行犯罪;要协调客运部门,加强进站安检和车上查验;还要和地方政府、公安机关搞好联动,整治站周治安秩序。
他特别强调服务意识:“大过年的,大家归心似箭,我们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提供方便,遇到纠纷处理要耐心细致,别激化矛盾。要让群众感觉到,坐咱们铁路的车,安全,也舒心。”
命令下达,各基层单位立刻行动起来,京站、永定门站等大站,民警巡逻的密度明显加大,广播里反复播放着安全提示和防盗常识。
列车上,乘警的身影也出现得更频繁,查票、查验行李、调解小纠纷。
保卫处还组织了几次短平快的专项行动,针对突出的倒票、拎包盗窃等问题,便衣上车,跟车打击,抓了一批,震慑了一片。
一天下午,韩东没打招呼,带着秘书,去了京站,在候车室里慢慢转悠。
看看安检口秩序,听听广播,观察民警执勤的状态和旅客的反应。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空气浑浊,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吆喝声、广播声混成一片。
但他注意到,几个重点区域都有民警值守,巡逻的民警走过,眼神机警地扫视着人群。
安检口虽然排着队,但还算有序,安检员检查得挺认真。
有个抱着小孩、行李多的妇女遇到了困难,一位女民警看见,主动过去帮她拎起了行李,送她到候车区。
韩东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他又转到出站口附近,这里人流量更大,也更杂乱。
果然,他看见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眼睛不住地往旅客的行李和口袋上瞟。
他给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会意,悄悄向不远处执勤的民警示意。
很快,两个便衣民警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在那两个身影又一次将手伸向一位老年旅客的包袱时,将其当场按住,带离了现场。
韩东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离开了车站,坐在回局里的车上。
他对秘书说:“通知治安科和京站派出所,刚才抓的那两个,要深挖,看有没有同伙,是不是惯犯。
另外,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好的,像那个帮旅客的女警,要表扬;发现的问题苗头,比如出站口那种复杂地段警力布置还可以更优化,要提醒他们注意,年底了,一点都马虎不得。”
“是,局长。” 秘书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