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楚晚宁有些意外的话:
“晚宁,你觉得林家老人那天拦下我的车,跟我说那番话,是出于善意,还是有别的目的?”
楚晚宁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辰会问她这样一个主观判断的问题。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我觉得,善意是有的。毕竟他是李家的长辈,在新加坡扎根了几代人,对那里的政治生态和商业规则比我们了解得更深。
他看到帝国集团在新加坡扩张得太快,担心我们会踩到一些看不见的雷区,所以才会出面提醒。”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要说完全没有别的目的,恐怕也不尽然。
他选择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用那种方式跟您见面,本身就说明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次谈话。
他可能也在借这个机会,在新加坡,李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值得结交和倚重。”
江辰听完,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分析有道理。善意和算计,往往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重要的是,他给出的信息本身是有价值的,帝国集团在新加坡扩张过快,确实需要找一个本地合伙人绑定利益。
这个判断,跟我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变得专注而笃定:
“所以这次去新加坡,名义上是拜访南洋中华总商会,实际上是去物色合适的本地合伙人。
你帮我整理一份名单,新加坡那些有实力、有口碑、且与帝国集团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华人家族基金和投资平台。我要在出发之前,心里先有个谱。”
楚晚宁郑重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这个任务。
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发现江辰的目光已经转向了窗外,望着那条奔流不息的赣江,仿佛在眺望着更远处的某片海域。
那片海域的名字,叫做南海。
而南海的尽头,就是新加坡。
楚晚宁离开办公室后,江辰独自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赣江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一艘货船正缓缓逆流而上,汽笛声隐隐传来。
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便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中把当前的局势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赫利俄斯项目分三条主线:
宋珩负责的地面网络和协议栈研发,正在欧洲和豫章两地同步推进,进度基本符合预期。
方振东负责的卫星制造和星座建设,已经完成了代工体系的初步布局,bYd和立讯精密都已入局,富士康的谈判也即将启动。
而他自己亲自抓的频谱申请,也在工信部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三条线都没有掉链子。
但江辰心里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赫利俄斯真正的挑战,不在于技术能否实现,而在于这个庞大的系统能否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整合并投入商业运营。
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误,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拖累整个项目的节奏。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宋珩发了一条消息:
“电磁兼容分析报告的数据采集进展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消息发出后不到五分钟,宋珩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江辰接起电话,听到宋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清晰有力的语调:
“江总,数据采集正在进行。目前遇到一个小问题,有几个频段的实测数据与理论仿真值之间存在一定偏差,团队正在排查原因。我估计需要多花一到两天时间来修正模型,但总体进度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偏差有多大?会影响报告的可信度吗?”
“目前来看偏差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大约在百分之三到五之间。
我们分析下来,可能是测试环境的屏蔽效果不够理想,导致了一些杂散信号的干扰。
我已经让人重新校准了测试设备,并增加了几组对照测试来验证数据的准确性。”
“好。这件事你亲自盯着,有任何需要我协调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挂断电话后,江辰又在通讯录里翻到了方振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方振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背景音里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人的喊话声。
“江总,我在比亚迪的产线改造现场。这边正在安装第一批自动化装配设备,预计比原计划提前一周完成。”
方振东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bYd的执行力确实名不虚传,林总带队的专项工作组几乎是三班倒在赶进度。”
“提前一周?”
江辰的眉头微微一动,“能保证质量吗?”
“能。我亲自在现场盯着,每一个安装步骤都按照规范流程来,没有偷工减料。比亚迪那边也很重视,林总说她亲自兼任了这个项目的质量总监,任何不符合规范的工序一律返工重来。”
江辰放心了一些:
“那就好。你继续盯着,等设备安装完成后,第一时间启动空载联调和带载试运行。我要在年底之前看到第一颗在比亚迪产线上完成总装的卫星下线。”
“明白。年底之前,一定完成任务。”
挂断方振东的电话后,江辰又拨出了第三个电话。
这一次,是打给帝国集团半导体子公司cEo赵安民的。
电话接通后,赵安民的声音沉稳而简洁:
“江总。”
“老赵,赫利俄斯芯片的流片进度怎么样了?”
“按计划推进中。设计团队上周已经完成了最终版网表的冻结,目前正在做流片前的物理验证。如果没有意外,下周可以提交给晶圆厂进行试流片。”
“意外指的是什么?”
“主要是功耗密度的问题。赫利俄斯芯片的集成度非常高,几个核心模块同时满载运行时,局部功耗密度接近了当前工艺节点的极限。
设计团队正在做最后的电源完整性优化,如果优化结果达标,就可以顺利流片。
如果不达标,可能需要调整部分模块的时钟频率或者架构设计。”
江辰沉默了几秒。
芯片是整个赫利俄斯系统的心脏,心脏出了问题,其他所有器官都无法正常工作。
但他也知道,芯片研发本身就是一场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马拉松,不可能一帆风顺。
“你有多大把握能在下周如期流片?”
赵安民那边也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
“七成。”
“七成不够。”
江辰的语气平静但坚决,“我要九成。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提。无论是加人、加设备还是加预算,我都批。”
电话那头传来赵安民轻轻叹了口气的声音:
“江总,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再带着团队熬几天,争取把功耗问题彻底解决掉。”
“辛苦你了。流片成功的那天,我亲自去魔都给你们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