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豫章夜空下缓缓降低高度。
透过舷窗，城市的灯火如同一张铺开的金色网格。
赣江像一条暗色的绸带蜿蜒穿过其间，几座跨江大桥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线。
楚晚宁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微微酸胀的眼睛，侧头望向窗外。
从这个高度俯瞰豫章，这座城市比她平日里感受到的要辽阔得多。
机身轻轻一震，起落架放下，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豫章昌北国际机场的公务机停机坪上。
滑行减速后，舱门打开，夜晚温润的空气涌入机舱，带着一丝江水的气息。
江辰站起身，穿上西装外套，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你不用来公司，在家把电磁兼容分析报告的任务清单细化一下，下午发给我过目。”
楚晚宁也跟着站起来：“好的。那比亚迪和立讯精密那边的进展，需要我同步跟进吗？”
“方振东会盯着比亚迪，立讯精密那边你继续保持对接。”
江辰边说边走下舷梯，“这两条线都很关键，不能冷下来。你每周一和周四跟他们各通一次电话，了解进度，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明白。”
两人走出停机坪，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已经等在出口处。
司机看到江辰，快步迎上来接过了他手中的文件夹。
江辰回头看了楚晚宁一眼：“送你一程？”
楚晚宁连忙摆手：“不用了老板，我打车回去就行，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江辰没有勉强，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出机场，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往市区的主干道上。
楚晚宁站在机场出口，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等车的间隙，她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豫章的空气质量不错，头顶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城市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遥远。
她忽然想起江辰在飞机上问的那个问题——赫利俄斯如果真的做成了，会是什么样子？
她想象不出来。
但她知道，自己正在亲手参与这件事的搭建过程。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在深夜的机场门口，对着星空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
网约车到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了一个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今晚，她允许自己先享受一下这片刻的满足感。
第二天上午。
楚晚宁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家里将电磁兼容分析报告的任务清单细化到了每一个责任人、每一项交付物和每一个截止日期。
她打开帝国集团的内部协作系统，创建了一个名为“工信部频段申请——电磁兼容分析报告”的项目空间。
将任务逐一分配给相关的技术团队，并在每条任务后面附上了详细的说明和参考资料链接。
做完这一切，她又打开了与立讯精密吴总的微信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吴总您好，昨天忘记问了——贵司的初步技术评估报告中提到的‘方案可行’，是指全部通信模组都可以由立讯精密生产，还是部分模组需要进一步验证？
我想确认一下这个范围，以便我们这边安排后续的规格书发送和样品试制计划。”
消息发出后不到五分钟，吴总就回复了：
“楚小姐早安。我们评估的范围涵盖星载高速通信模组和射频前端组件，这两块我们认为技术路线清晰，可以直接启动样品试制。
星间激光通信终端的精密光学部分，还需要贵司提供更详细的光学指标后才能给出最终结论。
建议分两阶段推进——先启动前两者的样品试制，光学部分等规格书完善后再跟进。”
楚晚宁看完回复，心中有了底。
她回复了一句“收到，非常感谢吴总的明确答复。我这边尽快安排规格书的发送”，然后退出了微信，将这个信息记录到了工作日志中。
下午两点，她准时出现在江辰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任务清单和一份立讯精密的沟通纪要。
江辰正在打电话，看到她站在门口，抬手示意她进来坐下。
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好的”“那就这样定了”“下周见”之类的话，然后挂断了电话，看向楚晚宁：
“说吧。”
楚晚宁将两份文件放在他桌上，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上午的工作成果。
江辰拿起任务清单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在页脚签了一个“阅”字，然后放下。
“立讯精密那边，你回复得很好。分两阶段推进，这个节奏合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另外，跟你说一件事，我下周要去一趟坤山。”
楚晚宁微微一怔：“去见王春？”
“对。”
江辰说，“方振东昨天跟我通了个电话，说bYd那边已经开始动手改造产线了，进度比预想的要快。立讯精密这边也不能落后。我亲自去一趟，把合作框架敲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那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材料吗？”
“准备一份合作备忘录草案，把双方的责任、权利和合作框架写清楚。不需要太细，框架性的东西就行，具体的条款让法务去填。”
江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你跟我一起去。”
楚晚宁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点头：“好的，我明天开始准备。”
江辰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件。
楚晚宁识趣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她站定了一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坤山，又要去了。
但这一次，是跟着江辰一起去。
意义完全不同。
接下来的一周，楚晚宁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坤山之行的准备工作上。
她先是与立讯精密吴总那边沟通确认了江辰到访的具体日程定在下周三。
上午参观产线和实验室，下午正式会谈。
王春得知江辰要亲自来，当即表示要将当天所有其他安排全部推掉，全天陪同。
然后她开始起草合作备忘录草案。
这份文件不需要像正式合同那样逐条逐款地推敲措辞，但必须把合作的核心框架讲清楚。
双方的合作范围、责任分工、知识产权归属、保密义务、排他性条款的边界以及争议解决机制。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完成了初稿，发给了帝国集团的法务部门审核，又根据法务的反馈意见修改了两轮，最终在周二下午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