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福拿起那份技术概要，没有翻看，只是捏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估量这份文件的重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工程师审视方案时才有的专注：
“三百公斤级的低轨通信卫星，模块化设计，支持星间激光链路，这个技术指标不低。
你们的设计是自己做的，还是引进的技术？”
“全部自研。”
方振东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主导设计的是银河航空位于豫章的研发团队，核心成员来自航天科技集团和几家民营航天企业，平均从业经验超过十五年。
第一颗试验星‘天枢星’已经在轨运行了近二十天，所有在轨测试指标均达到或超过了设计值。”
王川福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放下那份技术概要，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多了一份认真：
“天枢星是你们打的？那颗星最近在业内有一些传闻，说它的星地链路测试数据异常优秀，有人猜测它用了某种新型的通信协议。我本来以为是传言，现在看来，是真的？”
方振东心中一凛。
他没有想到天枢星的在轨表现已经引起了业内的关注，更没有想到连王传福这样的人物都听到了风声。
他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然后选择了一个既不撒谎也不泄密的回答方式：
“天枢星的星地链路确实采用了我们自研的一些新技术，具体细节目前还不便对外披露。
但可以确认的是，它的性能表现达到了我们的预期，也为后续组网星的设计提供了充分的信心。”
王川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而说道：
“方总，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比亚迪电子可以为你们做什么，你又希望比亚迪以什么样的方式参与？”
方振东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们希望比亚迪电子作为银河航空的卫星制造合作伙伴，承担卫星整机的批量生产任务。
具体来说，由银河航空提供完整的设计图纸、工艺文件和测试规范，比亚迪电子负责在现有园区内改造或新建一条卫星总装线，按照我们的标准进行生产。
质量控制和最终验收由银河航空驻场团队负责。”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初步评估，改造一条适应卫星生产的流水线，加上配套的测试设施，投资规模在人民币两到三亿左右。
这笔投资可以由银河航空以预付货款的形式注入，也可以由双方合资成立一家新的卫星制造公司，共同持有产线资产。”
王川福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会客室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他转过头来，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话：
“两三个亿的投资，不用你们出。”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亚迪电子今年的资本开支预算还有富余。如果方总信得过我们，产线改造的费用由比亚迪自己承担，作为我们对这个项目的战略投入。
作为交换条件，我希望银河航空与比亚迪签订一份长期独家代工协议，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比亚迪作为卫星制造合作伙伴。”
这个提议，大大超出了方振东的预期。
他原本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甚至预留了让步空间，但王传福直接跳过了价格谈判的阶段，把话题推向了更深层次的战略合作。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总，这个提议超出了我的预期。我需要向集团汇报，但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王川福笑了笑，站起身来，再次向方振东伸出手：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方总，希望我们有机会一起把这件事情做成。”
两只手握在一起，坚定而有力。
方振东走出比亚迪六角大楼时，鹏城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打在地面上，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南方潮湿而炎热的空气，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江辰的电话。
“江总，我刚从比亚迪出来。”
“听你语气，有收获？”
江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收获比预期的要大。”
方振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还是难掩其中的兴奋，“王川福提出产线改造的费用由比亚迪自己承担，不需要我们出钱。作为交换，他希望我们签一份长期独家代工协议，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比亚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振东能听到江辰那边传来的轻微键盘敲击声停了下来，然后是江辰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王传福主动提出自己承担产线改造费用？”
“对。他说他对我们这个项目很感兴趣，认为卫星制造是比亚迪电子业务的一个天然延伸方向。
他甚至提到了天枢星，说业内已经有传闻，说天枢星的星地链路测试数据异常优秀，有人猜测我们用了新型通信协议。”
江辰那边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大约过了五六秒，他才重新开口：
“天枢星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他没细说，但我感觉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我没有否认，也没有透露任何具体技术细节，只说是自研的新技术，目前不便对外披露。”
“嗯，这个回答分寸得当。”
江辰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你觉得比亚迪的方案怎么样？”
方振东走到一个阴凉处，认真地回答道：
“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合作基础。
王川福愿意自己承担产线改造费用，说明他是真心想做这件事，而不只是应付式的合作试探。
而且比亚迪的技术纵深确实比富士康更强。
他们有电池、电机、电子、材料等全方位的技术储备，未来我们在卫星的能源系统、复合材料结构件甚至电推进系统上都有可能与他们产生协同效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
“唯一的风险是，如果签了独家代工协议，我们就不能在富士康或者其他代工厂同时铺开产线，产能扩张的速度可能会受到单一合作伙伴的制约。”
江辰听完，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