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从外面被推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沈蕴明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步履沉稳,面色如常。
他在L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中的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抬眼打量了对面的女人片刻。
“我们追踪了你两年。”
沈蕴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迫性的穿透力。
“两年里,你一共向十七个不同的对象传递过情报,其中六份涉及国家机密等级以上的信息。
你做得非常干净,每一跳Ip都在境外,每一条通讯链路都经过至少三层加密中转。
如果不是你自己在京都现身,我们到现在都抓不到你的尾巴。”
L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沈蕴明对视,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能抓到我,不是因为你们厉害,是因为我没想躲。”
沈蕴明的目光微微一凝。
L继续说道:
“如果我真的想躲,你们就算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我。我之所以让你们抓到,是因为我需要用这种方式,见到你。”
沈蕴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审慎起来:
“你想见我?现在见到了。说吧,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给江辰传递情报?你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L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是秘书长的意思。”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蕴明的眉头微微皱起:
“哪位秘书长?”
“你心里清楚。”
L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世界只有一位秘书长,值得我们效忠。”
沈蕴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我和圣光基金会有过一个约定。”
L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三十年前,在日内瓦,我代表烛龙与圣光基金会达成了协议。”
沈蕴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我们互不干涉,互不渗透,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
作为协议的一部分,圣光基金会的高层人员,不得进入华夏境内。这是一条红线,也是双方维持信任的基础。”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L的眼睛:
“你是圣光基金会亚洲区的首席分析师,属于高层序列。你出现在京都,本身就是违约。难道她要毁约?”
L迎着沈蕴明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
“沈老,秘书长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说。”
“时代变了。三十年前的那个约定,在今天已经不足以应对我们共同面对的威胁。”
L一字一句地说道,“非洲的资源争夺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西方的情报机构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渗透华夏的海外利益链条。烛龙在非洲的布局,已经被mI6和cIA盯上了。荣怀瑾的暴露,不是偶然,而是系统性渗透的结果。”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秘书长说,如果您还想保住非洲那条线,就需要圣光基金会的帮助。而我,就是她派来与您对接的人。”
审讯室里的灯光依旧惨白,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蕴明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他那只敲击桌面的手停了下来,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她倒是会挑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审讯室的铁门前,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把她转到内勤招待所,按贵宾规格接待。明天早上,我会去见秘书长。”
铁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寂静的深处。
L坐在原地,手铐依然扣在她的手腕上,但她的嘴角,缓缓浮起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沈蕴明走出审讯室后,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
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声,整层楼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有点燃,只是那样含着,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圣光基金会。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过了。
三十年前在日内瓦的那场谈判,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也最隐秘的交锋之一。
圣光基金会表面上是一个非营利组织,专注于全球范围内的“人道主义援助”和“慈善基金会”。
但沈蕴明知道,那层光鲜的外衣之下,隐藏着的是一个横跨五大洲的情报与资本网络。
其触角之深、能量之大,即便是烛龙也不敢轻视。
当年的协议,是他一手促成的。
双方划定界限,互不侵犯,甚至在特定领域进行有限度的信息共享。
作为交换条件,圣光基金会的高层人员不得踏入华夏境内。
这是底线。
而现在,秘书长不仅派人来了,还派了一位亚洲区首席分析师级别的核心成员,这意味着圣光基金会正在主动打破维持了三十年的平衡。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所说的“共同面对的威胁”到底是什么?
西方情报机构的渗透,沈蕴明当然清楚,但这件事严重到需要打破与圣光基金会的默契吗?
他取下嘴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揉碎了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沈老。”
“备车,我要去玉泉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就现在。”
沈蕴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大步走出看守所的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门口,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微微震颤。
司机拉开后排车门,沈蕴明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便平稳地驶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