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从西山四合院出来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秋雨。
司机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迎上来,将他接进车内。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水被隔绝在外,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低微的送风声。
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坐在后排,透过被雨雾模糊的车窗,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合拢。
沈蕴明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敢。
他当然敢。
但他不是那种会毫无准备就踏进别人地盘的人。
既然沈蕴明已经把话挑明到了这个程度,那明天的饭局就绝不只是一场简单的会面,而是一场摊牌。
既然是摊牌,他就必须手里握着足够的筹码,才能确保自己在牌桌上不会成为被吃掉的那一方。
他掏出手机,给陈默打了一个电话:
“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把周主任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从现在开始,除了你和我,任何人都不能接触他。
第二,查一下东交民巷那家私人会所的产权归属和日常运营方,我要知道那地方是谁的地盘。
第三——”他顿了顿,“帮我准备一份礼物,明天晚上我要用。”
陈默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明白。最迟今晚给你结果。”
挂断电话后,江辰又拨通了荣慕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荣慕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关切:“怎么样?见到沈老了?”
“见到了。”
江辰的语气平静,“他给我看了一份东西,孙培元在四个月前就已经被立案审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荣慕云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四个月前……也就是说,在我们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上面就已经在盯着他了?”
“对。所以我们现在做的所有调查,其实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江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暗中摸索,实际上每一步都被人看在眼里。”
荣慕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沈老是什么意思?”
“他让我明天晚上去赴一场饭局。东交民巷,一处私人会所。出席的人,包括孙培元背后的那个人。”
江辰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他告诉我,那个人已经藏不住了。明天晚上,就是收网的时候。”
“你答应了?”
“答应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然后荣慕云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那我陪你去。”
“不行。”
江辰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明天的饭局不是普通的社交场合,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你不能去。”
“江辰——”
“慕云。”
他打断了她,声音柔和了几分,但态度没有丝毫松动,“你相信我。这件事,我一个人去比两个人去更安全。你在外面,反而能接应我。”
荣慕云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道:“那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江辰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放心,我还没娶你呢,舍不得死。”
荣慕云在电话那头轻啐了一口,但语气中那层紧绷的担忧明显松弛了一些。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江辰将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开始构建明天晚上的行动框架。
沈蕴明说他是一根引蛇出洞的绳子。
那他就当好这根绳子。
但他这根绳子,在关键时刻,也可以变成勒住对方脖子的绞索。
车子缓缓驶离西山,融入雨中京都的车流。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将不断落下的雨水扫开,又不断被新的雨水覆盖。
前方的道路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正如他眼前尚未完全明朗的局势。
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终点的方向。
次日下午五点,江辰提前收到了陈默发来的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关于东交民巷那家私人会所的调查报告。
会所名义上隶属于一家名为“澄园文化传媒”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查不到任何背景的中年女性。
但陈默通过层层穿透发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方是一家注册在港城的离岸信托。
而该信托的管理人,与沈氏家族旗下的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合作关系。
换句话说,那家会所,是沈蕴明的地盘。
这让江辰稍微松了一口气。
在自己的地盘上设局,至少说明沈蕴明没有打算在物理层面上对他不利。
但这并不意味着饭局本身没有风险。
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于环境,而在于人心。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个人档案。
档案的主人叫韩忠良,六十二岁,退休前曾任某部委副部长,退休后担任某国家级行业协会的会长。
档案中附了一张照片。
一个面容富态、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带微笑,看起来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
但在档案的备注栏里,陈默用红字标注了一段话:
“此人于五年前因涉嫌违规干预矿产资源审批被内部警告处分一次;三年前其子名下公司获得某稀土出口配额,与华瑞稀土存在间接业务往来;两个月前,与孙培元有过一次私人会面,地点不详。”
韩忠良。
这就是孙培元背后的人?
江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将文件关闭,删除了浏览记录。
一个退休的副部级官员,利用残余的人脉和影响力,暗中操控着一系列针对荣家的构陷行动。
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与荣家之间有什么恩怨?
或者说,他背后还有没有更高层的力量在支撑他?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明天晚上的饭局,将会为他揭开这些谜底。
傍晚六点半。
江辰走出院门,坐进那辆等候已久的劳斯莱斯。
司机没有多问,径直驶向东交民巷的方向。
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交相辉映,将雨后的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
车子穿过长安街,转入东交民巷,最终在一栋不起眼的仿古建筑前停下。
建筑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澄园”二字,字体遒劲有力,落款处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