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两张纸,推到江辰面前。
纸上打印着几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汇款方的名称被打码处理了,但金额栏的数字清晰可见——五百万美元。
“这笔转账,我们追踪到了它的完整链路。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壳公司,而这家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三层穿透之后,指向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方向。”
周主任抬起目光,注视着江辰的眼睛,“这家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不是你,也不是帝国集团。而是——荣慕云。”
会客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荣慕云?这怎么可能?
作为荣家长公主,没有理由做这件事。
除非有人故意把线索引向她,用一个与她有关的账户来混淆视听,制造她涉案的假象。
江辰开口道:“周主任,这份证据,我能看一下完整的穿透报告吗?”
周主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从文件夹中抽出了另一份更厚的文件,递给了他:
“你可以看,但不能带走,也不能拍照。”
江辰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和资金流向箭头,手指在纸页上缓慢移动,心中却在迅速地做着比对。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的差异点。
江辰的手指停在第三页右下角的位置。
那是一行极小的注释字体,印在一张股权结构图的底部,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作页脚装饰忽略过去。
但那行字的内容,却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注释上写着:“bVI公司‘Silverstream capital Ltd.’于xxxx年11月变更唯一董事。前任董事:刘铮。现任董事:荣慕云。”
刘铮。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了。
中鼎兴业上层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那个与荣氏集团产业有过业务往来的关键人物。
而在这份报告中,刘铮的名字出现在了荣慕云之前,是这家bVI公司的前任董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家公司是在刘铮的控制之下被移交到荣慕云名下的,而移交的时间点,恰好是四个月前。
也就是江辰在卡伦比亚开始调查新月集团之后不久。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时间陷阱。
有人把一家与新月集团存在资金往来的壳公司,在江辰开始调查之后,悄然过户到了荣慕云的名下。
这样一来,一旦东窗事发,追查的矛头就会顺理成章地指向荣慕云,进而通过她,影响到江辰的判断和行动。
江辰合上那份穿透报告,将它放回茶几上,抬起头看向周主任:
“周主任,这份报告我能看完的部分已经看完了。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周主任靠在沙发靠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这家bVI公司的董事变更,是在四个月前完成的。
而四个月前,荣慕云人在哪里?据我所知,那段时间她一直在京都。一个身在京都的人,如何完成bVI公司的董事变更手续?是通过线上签字授权,还是有人代为办理?如果是后者,代办人是谁?”
周主任没有回答,但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第二,荣慕云的身份,想必你们也已经查过了。她除了是荣家的长公主之外,还有一个身份,京都某厅的在职官员,级别是厅级。
一个在职的厅级官员,如果要操控一家境外壳公司进行资金操作,她会蠢到用自己的实名登记吗?
她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用一层又一层的信托和代理人来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她没有。这份报告上的股权穿透路径,清晰得像一本教科书,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江辰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周主任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周主任,你在国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真正的高手做局,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这份穿透报告看起来越完美,就越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在你们面前的诱饵。”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主任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击了两下。
良久,周主任缓缓地开口,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深意:
“江先生,你对荣慕云的维护,是基于感情,还是基于事实判断?”
江辰毫不犹豫地回答:
“基于事实判断。如果我有感情用事的成分,我现在应该是在想办法帮她销毁证据,而不是坐在这里帮你分析这份报告的可疑之处。”
周主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将那份穿透报告收回了文件夹中:
“你的意见,我会纳入考量。但这个案子目前还在调查阶段,荣慕云这条线,我们不会轻易放弃。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
江辰点了点头,语气却陡然一转,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意。
“我尊敬你,是因为你身上这身制服,是因为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但除了这身制服,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我要让你消失,有的是办法。而荣家,想让扒了你身上这层皮,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主任的目光骤然一凝:“你在威胁我?”
江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衬衫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主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周主任,我愿意配合调查,是因为我相信法律,也尊重你们的职责。但这不代表我是软柿子,可以任人拿捏。
荣慕云这条线,你们可以查,但最好查得干净利落,别让人在背后动了手脚还不自知。
如果最后证明她是清白的,我希望你能亲自给她道歉。”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下次要找我谈话,提前通知我的律师。我今天来,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
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周主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然后缓缓地收回了文件夹,低声自言自语:
“这小子……还真是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