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色浓稠如墨。
在朝阳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
一间没有挂牌的会议室内,气氛却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重。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没有人开灯,只有墙上一块大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屏幕上,是帝国集团提交给相关部门的七项文件的扫描件,每一页上都盖着帝国集团的法务章和伊莎的亲笔签名。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份“五百万美元假转账初步鉴定”报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节奏急促而紊乱。
“谁能告诉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压抑,“这个伊莎,是怎么在三个小时之内拿到这份鉴定的?”
没有人回答。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我问你们话呢!那份转账凭证,我们是找了东南亚最好的造假团队做的,签字笔迹、盖章油墨、纸张质地,全都是按照最高标准仿制的!
就算是专业机构的鉴定,至少也要两天才能出结果!
她三个小时就拿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帝国集团的内部审计系统,比我们预估的要强大得多!”
坐在长桌末尾的一个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大,会不会是……我们内部有人泄密?”
主位上的男人目光如刀一般扫向他:
“你有证据吗?”
年轻男人被那目光逼得缩了回去,不敢再说话。
这时,坐在主位右手边的一个女人开口了。
她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语气冷静而克制:
“老周,现在不是追究谁泄密的时候。帝国集团的应对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而且他们选择的路径非常聪明。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把球踢到了国安那边。国安现在手里拿着伊莎提交的七份文件,不可能无视。
如果我们不尽快拿出应对方案,等国安真的开始立案调查,顺着那笔转账往上查,查到我们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被称作“老周”的男人靠在椅背上,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得对。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那笔伪造的转账记录,把江辰拖进国安的程序里,至少关上十天半个月,给他们在非洲的布局争取时间。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帝国集团的反应速度会这么快,手段会这么凌厉。
三个小时内完成鉴定、组建律师团队、提交正式函件,甚至把荣怀瑾和新月集团的线索也一并交了上去。
这已经不是反击了,这是在掀桌子。
“还有一件事,”那个女人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刚刚得到消息,国安那边已经启动了内部核查程序。不是针对江辰的,而是针对——我们。”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老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国安二局的赵副局长,一个小时前亲自带队去了机场分局,调取了今天下午所有参与接待江辰的人员名单和行动记录。”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赵副局长这个人,你们应该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而且...他不属于我们这边的体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个人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却被老周一巴掌拍在桌上制止了。
“都给我冷静!”
老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慌什么慌?天还没塌下来!”
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
赵副局长亲自带队调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安内部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并且正在以极高的优先级进行反查。
如果赵副局长真的顺着线索摸上来,那他们这个苦心经营多年的网络,就可能面临被连根拔起的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看向那个女人:
“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两条路。第一条,壮士断腕。
把参与伪造转账的那条线全部切断,相关人员立刻转移出境,所有纸质和电子记录全部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这样做的好处是干净利落,坏处是我们损失一条花了数十年时间才建立起来的关键通道。”
“第二条呢?”
“第二条,找那个人。”
女人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让他出面,在更高的层面上把事情压下来。以他的位置和人脉,让国安停止调查,并不是做不到的事。”
老周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阴沉:
“你疯了?让他出面?如果他暴露了,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如果不让他出面,”女人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等到赵副局长查到我们头上的时候,你想让他出面,也来不及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墙上的大屏幕幽幽地亮着,伊莎提交的那七份文件像七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而此时,在国安二局的办公楼里。
赵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伊莎提交的那份“中鼎兴业初步穿透请求”。
他戴着老花镜,一行一行地仔细阅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股权穿透图和资金流向图,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小刘,帮我调一下中鼎兴业投资公司的全部工商注册资料和近五年的资金流水。
对,现在就要。另外,查一下这家公司在四年前九月份之后的所有股权变更记录,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他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喃喃自语了一句:
“中鼎兴业……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