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茸卖了九百块,曹山林把钱交给倪丽珍,让她存起来。倪丽珍数了又数,叠得整整齐齐,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收着。
“这可是一大笔钱。”她说,“留着给林海将来娶媳妇用。”
曹山林笑了:“他才多大,就惦记着娶媳妇?”
倪丽珍瞪他一眼:“未雨绸缪懂不懂?”
曹山林不跟她争,心里却想,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过了几天,巴特尔又来了。这回他带着个新消息——江心有个小岛,岛上长满了药材,防风、柴胡、桔梗,还有野山参。但那个岛有个外号,叫“蛇岛”。
“蛇多?”曹山林问。
巴特尔点点头:“多得很。我们鄂伦春人管它叫‘毛日特’,就是蛇的意思。岛上到处都是蛇,有草蛇,有松花蛇,还有毒蛇。一般人不敢上去。”
曹山林沉吟着。药材是好东西,价格不低。但蛇这东西,他也有点怵。不是怕,是觉得麻烦。
倪丽华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嘴:“姐夫,我想去!”
曹山林看她一眼:“不怕蛇?”
倪丽华想了想,说:“有点怕,但我想去见识见识。”
曹山林看看巴特尔,巴特尔说:“我有办法。咱们采些艾草,编成绳子系在腰上,蛇闻见艾草味就躲。再带些雄黄,撒在身上,蛇更不敢靠近。”
曹山林点点头:“行,那就去。”
这次进山的人不多:曹山林、巴特尔、倪丽华,再加一个孙大下巴。孙大下巴这些天老实多了,干活也卖力,曹山林想带他练练。
出发前,倪丽珍把曹山林拉到一边,小声说:“山林,那个岛听着就邪乎,你们小心点。”
曹山林说:“放心,巴特尔有经验。”
倪丽珍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才放他们走。
江边停着一条小木船,是巴特尔提前藏在这儿的。几个人上了船,巴特尔撑着杆子,往江心划去。
江水碧绿碧绿的,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船划了半个多时辰,远远看见一个黑点,越来越大,那就是蛇岛了。
岛不大,方圆也就二三百米,长满了柳树和蒿草。船靠了岸,几个人跳下船,踏上岛上的土地。
刚走几步,孙大下巴就叫起来:“蛇!”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条绿色的草蛇正趴在草丛里,吐着信子,看着他们。
巴特尔走过去,用木棍把蛇挑开,说:“没事,草蛇,没毒。”
孙大下巴脸都白了,跟在后头,一步三回头,生怕再看见蛇。
走了没多远,又看见一条。这回是条松花蛇,比刚才那条大,有小臂粗,盘在一棵柳树上,正晒太阳。
倪丽华倒吸一口气,停下脚步。曹山林拍拍她肩膀:“别怕,跟着我。”
巴特尔从腰里解下艾草绳,递给每人一根,系在腰上。又掏出一包雄黄粉,让每个人往身上撒。
“蛇怕这两样东西。”他说,“系上艾草,撒上雄黄,它们就躲着走。”
几个人照做,继续往前走。
岛上药材真多。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发现了成片的防风,嫩绿的叶子,看着就水灵。巴特尔教他们认:防风的根入药,挖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挖断。
几个人蹲下开挖,一挖就是半天。孙大下巴越挖越起劲,忘了害怕,嘴里还哼着歌。
挖完防风,又发现了一片柴胡。柴胡的根更细,更难挖,但药效好,价钱高。
倪丽华挖得满手是泥,但越挖越高兴。她问巴特尔:“这柴胡能卖多少钱一斤?”
巴特尔说:“干的一斤能卖五六块。”
倪丽华眼睛亮了,挖得更起劲了。
正挖着,突然听见孙大下巴惨叫一声。几个人回头一看,他坐在地上,手捂着腿,脸色煞白。
曹山林赶紧跑过去:“咋了?”
孙大下巴哆嗦着说:“蛇……蛇咬我……”
曹山林低头一看,他裤腿上有个小口子,渗出血来。周围没有蛇,但草丛里有一道痕迹,蛇已经跑了。
“什么蛇?看清了吗?”巴特尔问。
孙大下巴摇摇头:“没……没看清……”
巴特尔脸色变了。他蹲下,撕开孙大下巴的裤腿,查看伤口。伤口不大,两个小孔,周围已经开始发红肿胀。
“有毒。”巴特尔说。
倪丽华吓得脸都白了:“咋办?”
巴特尔从腰里拔出刀,在火上烤了烤,对孙大下巴说:“忍着点。”
他手起刀落,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口子,黑红的血流出来。孙大下巴疼得直叫,但不敢动。
巴特尔挤了一会儿血,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些草药。他把草药嚼烂了,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缠住。
“这药能解毒。”他说,“但得赶紧回去,找个大夫看看。”
曹山林二话不说,背起孙大下巴就往回跑。几个人慌慌张张上了船,巴特尔拼命划船,往岸上赶。
一路上,孙大下巴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青,人已经迷糊了。倪丽华急得直哭,曹山林心里也慌,但面上还得稳住。
“快点,再快点!”他冲巴特尔喊。
船靠了岸,几个人抬着孙大下巴往屯里跑。跑到曹山林家,曹山林把孙大下巴放到炕上,倪丽珍吓得差点晕过去。
“快,去请老刘头!”曹山林喊。
老刘头是屯里的老中医,会看蛇伤。他来了之后,看了看孙大下巴的伤口,又摸了摸他的脉,点点头:“巴特尔的药管用了,毒解了大半。我再给他开几副药,吃几天就好了。”
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老刘头开了药,倪丽珍赶紧去煎。孙大下巴喝了药,脸色慢慢缓过来,睡着了。
曹山林坐在炕边,看着孙大下巴,心里挺不是滋味。要不是他非要带着去,孙大下巴也不会被蛇咬。
倪丽华站在旁边,小声说:“姐夫,是我非要去的,不怪你。”
曹山林摇摇头:“我带的队,出了事就是我的责任。”
倪丽华不说话了。
晚上,孙大下巴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曹山林坐在旁边,咧嘴笑了:“曹哥,我没死啊?”
曹山林瞪他一眼:“死不了,命大。”
孙大下巴嘿嘿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曹山林愣了:“咋了?”
孙大下巴抹着眼泪说:“曹哥,谢谢你。我孙贵这辈子,头一回有人这么对我。”
曹山林拍拍他的手:“别说这些,好好养着。”
孙大下巴点点头,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从那天起,孙大下巴对曹山林更服了。干活更卖力,听话更听话,再没偷过懒。
曹山林看着他,心里想,这人虽然笨点,但心眼实,是个可交的人。
过了几天,倪丽华把那天的药材收拾好,晒干了,装进袋子里。她算了算,那些药材能卖几十块钱,加上鹿茸的钱,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倪丽华说:“姐夫,那岛上的药材真多,等孙大哥好了,咱们再去一回呗?”
曹山林看她一眼:“不怕蛇了?”
倪丽华想了想,说:“怕,但我想学学怎么防蛇,怎么采药。学会了就不怕了。”
曹山林笑了:“行,等孙大下巴好了,咱们再去一回。”
倪丽珍在旁边插嘴:“再去?不要命了?”
曹山林说:“有经验了,就不怕了。”
倪丽珍瞪他一眼,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月光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曹山林靠在炕上,想着今天的事。孙大下巴被蛇咬那会儿,他心里真慌了。但他知道,慌没用,得想办法。
他想,以后进山,得多带些解毒的草药,多学些急救的本事。赶山的人,不光要会打猎,还得会救自己。
这是教训,也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