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的选修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气氛。明天开始小长假，三天，虽然不长，但足够让人兴奋。周老师还在讲网师园的彩霞池，说那是全园最美的地方，水是清的，天是蓝的，树是绿的，倒映在水里，像画一样。但没人听得进去。孙婷在偷偷看手机，赵致远在发呆，林薇在画小人。
艾雅琳也在听，但听着听着，思绪就飘了。三天，去哪里呢？上次一个人去了森林，这次要不要和她们一起？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群消息。
林薇：放假三天，去哪玩？孙婷：不知道，你们定。赵致远：我要约会。孙婷：你天天约会。赵致远：热恋中嘛。林薇：@艾雅琳 你呢？
她想了想，打字：要不要一起去古镇？上次去过一次，很安静，可以住一晚。林薇：古镇？哪个古镇？艾雅琳：周庄，离上海不远，坐车两个小时。孙婷：可以可以，我没去过。赵致远：我也想去，但我要问问我男朋友。孙婷：你什么都要问男朋友。赵致远：尊重嘛。林薇：那你问，快点。
过了一会儿，赵致远回复：他说可以，让我去。孙婷：那你去不去？赵致远：去啊。林薇：好，那就定了。周庄，两天一夜。艾雅琳：我来订民宿，上次住过一家，很干净。
（内心暗语：又要去古镇了。上次是冬天，一个人，很冷，但很好看。这次是春天，和她们一起，应该更好看。）
晚上，她开始收拾行李。两天一夜，不用带太多。换洗衣服，睡衣，洗漱用品，相机，速写本，铅笔，还有那本《中国古典园林赏析》。虽然去玩，但也可以看看书。古镇有很多老房子，园林，石桥，和书里写的一样。团团蹲在行李箱旁边，看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
“你不能去，”她对团团说，“民宿不让带宠物。你在家看家，我给你多放点粮。”团团甩了甩尾巴，大概是在说：知道了，你去吧。
她又放了一件薄外套，晚上可能会凉。放了一把伞，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放了一包零食，路上吃。放了一个小本子，记东西。拉上拉链，行李箱鼓鼓的。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看有没有漏的。
（内心暗语：好了，齐了。明天早上八点，车站见。两天一夜，和她们一起。想想就开心。）
早上七点半，她到了车站。阳光很好，暖暖的，不像春天，像夏天。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林薇从地铁口出来，背着一个大包，戴着墨镜，像要去度假。
“你这么早？”林薇走过来。
“刚到。”
又等了一会儿，孙婷和赵致远也来了。孙婷也背着一个大包，赵致远背了一个小包，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
“你带这么多零食？”林薇看着那袋零食。
“路上吃啊。”
“两个小时，吃得了这么多吗？”
“吃得了。”
四个人笑成一团，进站，检票，上车。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城市慢慢退后，变成农田，变成小河，变成村庄。
（内心暗语：出发了。和她们一起。上次一个人去森林，很安静。这次和她们一起，应该很吵。但吵也好，安静也好，都是好的。）
两个小时很快。聊着聊着，就到了。出站，坐公交，十几分钟，古镇的牌坊出现在眼前。白墙黑瓦，翘角的屋檐，像一幅水墨画。
“好漂亮。”孙婷拿出手机拍照。
“进去再看，里面更漂亮。”艾雅琳说。
她们走进古镇，石板路，窄窄的，两边是老房子，开着各种小店。卖糕点的，卖丝绸的，卖扇子的，卖画的。还有茶楼，咖啡馆，民宿。小河从镇中穿过，水是绿的，清的，能看到底下的水草。石桥一座连着一座，圆圆的桥洞倒映在水里，像一个一个的月亮。
“这就是周庄？”赵致远问。
“对。”艾雅琳说，“上次来是冬天，人很少，很安静。现在人多一些，但还是很漂亮。”
她们沿着河边走，看那些老房子，看那些石桥，看那些船。有船夫摇着橹，唱着歌，从桥洞下穿过。水波荡漾，倒影碎了，又合起来。
（内心暗语：上次来是冬天，一个人，很冷。这次是春天，和她们一起，很暖。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时候，不同的人，都不一样。但都好。）
她们找到那家民宿，在一条小巷子里，很安静。木门，石阶，天井里种着竹子。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笑眯眯的，带她们上楼看房间。两间房，挨着的，窗户对着小河。能看到水，能看到桥，能看到对面的老房子。
“好漂亮。”林薇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就这两间。”老板娘说，“你们四个人，正好。”
放下行李，她们下楼，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很多光斑。有风，轻轻的，带着河水的味道。
（内心暗语：这里真好。比上次住的那家还好。窗户对着河，早上醒来就能看到水。晚上还能听到水声。下次可以自己再来一次。）
下午，她们在古镇里逛。先去了张厅，明代的老房子，很大，很旧，但很好看。门是木头的，窗是木头的，柱子是木头的。天井里有树，有花，有石桌石椅。后面还有一条河，从房子下面穿过，船可以从这里过。
“这叫‘船从家中过’。”艾雅琳说，“周庄的特色。”
“好厉害。”孙婷又拿出手机拍照。
又去了沈厅，清代的老房子，更大，更旧。是沈万三的后人建的，很有钱。房子有七进，一进比一进高，一进比一进大。最后一进是厨房，灶台很大，锅也很大，能煮很多饭。
“这得多少人吃啊？”赵致远问。
“沈家有一百多人，住在一起。”
“一百多人？那不得天天吵架？”
“人家有钱，不用吵。”
四个人笑成一团。
逛完沈厅，太阳开始西斜了。她们找了一家河边的小店，坐下来喝茶。茶是碧螺春，新茶，很香。点心是袜底酥，薄薄的，脆脆的，很好吃。
（内心暗语：下午的太阳，河边的风，碧螺春的香，袜底酥的脆。还有她们的笑声。这样的下午，就是好下午。）
太阳快落山了，天变成橘红色。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像金叶子。船夫下班了，船停在岸边，一只一只的，很安静。游客少了，古镇也安静了。她们沿着河边走，慢慢地，不赶时间。
“好美。”林薇说。
“嗯。”艾雅琳说，“上次来也是这个时候，一个人站在这里，看了很久。这次和你们一起，还是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孙婷问。
“看水，看光，看桥。看它们怎么变。每一秒都不一样。”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但好看。”
她们站在桥上，看夕阳慢慢落下去。天从橘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深蓝。灯亮了，一盏一盏的，倒映在水里，像星星。
（内心暗语：黄昏的古镇，是最美的。不是那种亮的美，是那种暗的美。灯在水里，水在灯里，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晚上，她们找了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清蒸白丝鱼，盐水虾，炒螺蛳，青菜，还有一壶米酒。鱼很嫩，虾很鲜，螺蛳很香。米酒甜甜的，淡淡的，很好喝。
“干杯！”林薇举起杯子。
“干杯！”四个人碰杯。
“假期快乐！”
“快乐！”
吃完饭，她们沿着河边走。灯更亮了，水更暗了。桥洞下的灯，把水照得透亮，能看到鱼在水里游。有船从桥下过，船头挂着灯笼，红红的，在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明天早上，我们早点起来。”艾雅琳说，“早上的古镇，人很少，很好看。”
“几点？”孙婷问。
“六点。”
“六点？”孙婷瞪大眼睛，“我起不来。”
“我帮你起。”林薇说。
“你帮我我也起不来。”
“那你就别看了。”
“不行，我要看。”
几个人又笑了。
回到民宿，已经快十点了。她们各自回房间，洗漱，躺下。艾雅琳和林薇一间，孙婷和赵致远一间。窗户开着，河水的味道飘进来，凉凉的，湿湿的。有船经过，橹声咿呀咿呀的，很轻，很远。
“你上次来，也是住这里？”林薇问。
“不是，住另一家，也很干净，但看不到河。”
“那你上次一个人，不害怕吗？”
“不害怕。很安静，很舒服。”
“下次我也一个人来试试。”
“嗯。”
她们不说话了。窗外的水声，橹声，还有远处的狗叫声。林薇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轻。艾雅琳没睡着，她听着那些声音，想起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水声，橹声，狗叫声。但那次是一个人，这次是两个人。不一样，但都好。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梦乡。明天，还要早起，看早上的古镇。看那些老房子，那些石桥，那些水。看它们刚醒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