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飞机落地鹏城。
飞机上的人,纷纷开始了换装行动,脱下身上厚厚的羽绒服和棉袄,换上春装。
打开机舱门,一股热浪袭来,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咸味。
陈旭东走在前面,钱贵、李闯、疯子跟在后面,一人拎个包,一个个热得龇牙咧嘴。
李闯边走边骂骂咧咧:“草,这鬼天气,上午还冻得跟孙子似的,这会儿又热得跟三孙子似的。”
“你他妈能不能换个词?”疯子白了他一眼。
“滚犊子,你管我。”
钱贵龇着大黄牙咯咯直乐,“你们这俩孙子就别吵吵了。”
“贵哥,你.....”李闯伸手指了指钱贵,撇撇嘴,小声说了句:“你也够孙子的!”
疯子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没错,真孙子!”
陈旭东没搭理三人的斗嘴,站在出口踅摸了一圈,一眼就看见了肖婉秋。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盘了起来,脸上画着淡妆,脚下一双黑色高跟鞋,整个人精神干练。
肖婉秋也看见了陈旭东,快步迎了上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大侄儿,想没想三姑?”
“想了!”陈旭东笑着抱了抱肖婉秋,松开手。
身后钱贵他们几个也纷纷打招呼。
“三姐好!”
“三姐,越来越漂亮了。”
“三姐,越来越像大老板了。”
肖婉秋笑着点头,“走吧!”
来到停车场,肖婉秋指了一下那辆崭新的黑色宝马,“旭东,你跟我上这车。”
紧接着,又指了指宝马旁边的公爵王,“二贵,你们三个上这辆车。”
陈旭东走到宝马车近前,拍了下引擎盖,前后打量了一下,抬眼看向肖婉秋,“三姑,换新车了?”
“你二叔给我买的,咋样,喜欢不?喜欢送你了!”说着,肖婉秋就把车钥匙送到陈旭东手里。
“二叔送你的,我可不敢要,回头我怕他找我算账。”陈旭东笑着逗了一句,将钥匙还给肖婉秋,转身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臭小子!”肖婉秋笑骂了一句,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肖婉秋一边开车,一边问道:“说吧,点名让我来接你,是啥意思?”
“三姑,我有个事想跟您聊聊。”
“什么事?”
“回辽河投资的事。”
肖婉秋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回前方,“回辽河投资?我好不容易才从辽河走出来,现在你让我回去?”
“三姑,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陈旭东无奈苦笑一声,“吴玉栋给我下了任务,两千万的招商引资,我得给他落实。”
“两千万?你答应他了?”
“嗯,答应了。”陈旭东点了下头。
肖婉秋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答应。”
陈旭东笑了笑,没解释。他心里清楚,两千万这个数,放在别人身上是难如登天,可在他这儿,还真不算太难。
关键在于往哪儿投。
电子产业?根本不可能。
且不说辽河没有电子工业的基础,就是有,陈旭东也不会往那儿投。
电子产业更新换代太快,技术迭代以月为单位计算,今天投产的设备,明天就可能落伍。
更何况,辽河地处东北内陆,气候寒冷,物流成本高,招工也难,根本不适合搞电子制造。
可服装产业不一样。
服装这东西,技术门槛低,设备投入不大,最重要的是市场永远在,不会因为技术迭代被淘汰。
你今天做的是棉袄,明天做的是t恤,设备还是那些设备,工人还是那些工人,只要款式跟得上,就能一直做下去。
而且,辽河有现成的纺织厂,有熟练的工人,有厂房,有设备,只要稍加改造,就能直接上马。
“三姑,”陈旭东弹了弹烟灰,认真地说道,“年后,我爸准备收购辽河纺织厂,下一步准备转型做袜子。”
“做袜子?”肖婉秋眉梢一挑,“能行吗?”
“能行。”陈旭东点了下头,“您就是干这行的,您比我懂。”
肖婉秋没急着接话。
她确实是干服装这行的,而且干了很多年,从最早倒腾服装,到后来在鹏城建厂,什么款式好卖,什么面料便宜,什么渠道走量大,她心里一清二楚。
可做袜子,跟她现在做的服装,是两码事。
“袜子这东西,看着简单,实际上竞争不小。”肖婉秋想了想,说,“南方这边,做袜子的厂子多了去了,小的几台机,大的几百台,价格压得很低。”
“三姑,您说的没错。”陈旭东点了点头,“南方这边竞争是大,可东北市场是空白啊。”
“尤其是东北冬天需要的棉袜,南方这边生产的企业也不多吧,而且,东北这边还可以走出口的路子。”
“袜子出口?”肖婉秋愣了一下。
陈旭东点点头,“老毛子的轻工业彻底完犊子了,现在他们那边啥都缺。而且,袜子不仅可以卖给老毛子,还可以卖给欧洲的其他国家。”
这还真不是陈旭东顺嘴胡诌做白日梦。
九十年代初,庞大的老毛子轰然解体。
旧有的计划经济体系瞬间崩裂,社会秩序动荡不安,各种民生物资都十分紧缺,烟酒糖茶、服装鞋帽、家电百货......
就没有不缺的。
这些年在边境干倒爷的,一个个都富得流油。
最出名的莫过于老牟子,调集国内几百车皮积压的罐头、服装、家电等轻工货品,和老毛子交易,换回4 架民航客机,转手卖给航空公司,一单赚了近一个亿,震惊全国。
“你小子想得倒挺好。”肖婉秋笑了,“那你和三姑说说,我要去辽河开服装厂,做什么服装比较好。”
“做羽绒服!”陈旭东脱口而出。
“做羽绒服?”肖婉秋皱了下眉,“我没做过啊,能行吗?”
“三姑,你肯定能行!”陈旭东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地说道。
肖婉秋微微摇头,“羽绒服现在有鸭鸭、伊利兰这样的老牌国企,还有休斯顿、雅鹿这样的后起之秀,市场已经成型了,想要从中突围太难了。”
三姑的眼光,比以前可是高出不少。
现在一张嘴,就是羽绒服行业的头部品牌。厂子还没有呢,就已经想着以后要和鸭鸭、雅鹿这些大牌掰手腕了。
陈旭东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正色道:“三姑,我觉得问题不大。首先,国企的弊端,想必你也看到了,它不如民企灵活,想打败他们不难。其次,像雅鹿这样新兴的品牌,我觉得可以靠营销追上。”
“哦?”肖婉秋扭头瞥了他一眼,笑着说:“看来你胸有成竹啊!”
下了高速,肖婉秋干脆把车停在路边,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旭东,“大侄儿,你跟我详细说说,我应该怎么弄?”
“三姑,不用这么着急吧!”陈旭东咂咂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臭小子!”肖婉秋伸手拍了他一下,“你把我兴致勾起来了,你不说了?那能行吗?!赶紧说,别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