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全息投影上靶岛那个还在微微发红的截面：“海上规避？在激光面前就是个笑话。你还没拐弯，攻击已经撞上了。”
于东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椅子里坐直了身体。他站起来，走到指挥台前，直视着9501，这台机器人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他得仰着脖子才能正面看到它那张有着机械五官的脸。
“行，技术追不上，逻辑跟不上，那就先知道差距在哪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声音也重新硬朗起来，“9501舰长，你刚才说我们的055‘性能优秀’，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客套？”
“我的程序里没有客套功能。”9501回答得一如既往地平稳，“两艘055型驱逐舰在蓝星当前技术水平下，综合性能确实属于优秀级别。”
“那好。”于东海点了点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让你来指挥这两艘055，你能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
9501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它的三条光带同时闪烁了一下，亮度也比平时略高了一档。李长庚在旁边看到这个细节，微微挑了挑眉。
几秒后，9501的光带恢复了正常亮度。“评估完成。如果由我直接指挥两艘055型驱逐舰，在现有武器配置和人员编制的约束下，综合战斗力可提升约百分之二百到三百。主要提升方向包括：发现到开火反应时间压缩至现有水平的二十分之一，防空拦截效率提升十二倍，编队协同误差降至厘米级，反潜搜索覆盖率扩大五倍。但前提是舰员能够完全执行我的指令，无延迟，无质疑。”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以我对人类指挥体系的观察，后一条前提在现实中很难成立。”
于东海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滚了好几圈。百分之二百到三百——不是三十，不是五十，是翻二到三倍。他手底下那两艘055的战斗力，他是清楚的。放到蓝星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海军面前，都不怵。但面前这台机器人说，它来指挥，能把同样的舰艇、同样的武器、同样的人，打出三到五倍的战斗力。
他信。因为刚才那发不到一秒就削掉半个山头的激光炮还历历在目，
“后一条前提在现实中很难成立。”于东海把9501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不甘，“你倒是看得准。从发现敌情，到分析观察、再到命令下达执行。这中间的时间何止是一点半点的差别。更何况是听一个机器人的命令。”
“这是人类指挥体系的固有特征，”9501回答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批评的意思，“人类指挥官在接收到指令后，需要经过理解、判断、确认三个认知环节，每个环节都会产生延迟。而作战中，延迟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错失最优窗口。这不是能力问题，是生理构造决定的。”
“那你们怎么解决的？”于东海追问。
“我们没有这个问题。”9501听后解释道，“我的指令运算能力是现有舰载系统的千倍以上，从接到敌情到指令下达，延迟在零点零零三秒以内。如果是指令舰队协同，每艘舰之间的信息同步延迟不超过零点一秒。整个舰队就像一个人在用十个手指弹钢琴，不存在谁慢半拍的问题。”
吴万里听到这里，轻轻点了一下头。这也是我们现在研究的协同作战理念提升的方向，不过现在现在研究无人机集群打击，都是提前设置好的算法。人为干预也存在着各种延迟问题。
“我想问下，李总的那艘战舰达到了什么级别？”
“根据数据库记录，‘镇海号’的等级是伪1.2级。”
“伪1.2级？”吴万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前缀，“这个‘伪’字怎么讲？”
“对战舰等级的划分标准是综合性的，涵盖能源利用效率、信息处理能力、材料科学水平、空间航行能力等多个维度。一个战舰必须在这几个维度上都达到相应门槛，才能被归入某个等级。”
9501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两位老将留出消化定义的时间，“镇海号在武器系统和信息处理方面已经超越了1级文明的标准——它配备了三门激光主炮和六套双联装激光速射炮，火力打击能力达到了1.2到1.3级的水平。但它在另外几个维度上存在短板。”
“什么短板？”于东海追问。
“它没有太空作战能力。镇海号的动力系统、船体结构和生命维持系统都是针对蓝星大气层内作战设计的，无法进入近地轨道。而是否具备太空作战能力，正是0级文明和1级文明之间最核心的分水岭。所以严格来说，它是一艘装备了1.3级武器的0.9级战舰。综合加权之后，评定为伪1.2级。”
那真正的1级文明战舰是什么样？2级呢？这个运输船达到什么等级？他没有问，他怕答案会让人丧失信心。
于东海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层，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舰长，我想问下——我们现在修的‘黑色长城’计划，在真正的星级战舰面前，能扛多久？”
“黑色长城……信息量不足，无法计算……数据库请求，请求失败……”
“好了，9501，停止计算。”
“收到，指挥官，停止数据请求……计算终止……”
9501的三条光带从高亮的暖白降回了正常的待机亮度，它的双手从全息台面上收回，重新垂在身体两侧，就好像刚才那几秒钟的“异常”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长庚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位老将。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语气也收起了平日里的那份随意。
“于首长、吴首长，9501算不出来，不是它的问题。”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这艘舰，“这艘运输舰的数据库信息有限。它现在能调用的信息，只限于本舰自带的战术数据库和共享数据库。至于咱们进行的黑色长城计划，并不在它的范围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不是它不想算，是它手里没有数据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