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帅拉着赵大宝来到两节车厢连接处,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石头,第一次坐火车的,有谁敢逃票的?这些逃票的坐的火车次数,说出来都能吓你一跳。而且他们可比你都有钱,收起你那少得可怜的同情心。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就看你这愣头青好忽悠。”
赵大宝没接话,把补票的存根揣进兜里,看了看那个老妇人远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巡视车厢。
高小帅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跟在他后面,“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跟她废话,直接说要送派出所,她们比谁跑得都快。”
赵大宝点了点头。
高小帅拍了拍他肩膀,“你就学去吧!这行干久了你就知道了,什么样的人都有,心软不得。你看哥们刚刚帮了你大忙,还让你避免了损失,中午鸡蛋能不能免了?”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我让你帮忙了?刚刚哥们自己都要解决了?”
“赵...大...宝,那你刚刚手伸口袋干嘛?是不是想替人家出车费?”
赵大宝转过头,然后从兜里掏出手铐,“我想给他拷走的......”
这手铐可是只有乘警才会配备的,这会赵大宝拿着手铐,看的高小帅傻眼。
不是,哥们,我最多也就嗓门大,吓唬吓唬人。
哪怕对方不配合,最后我也是去叫乘警过来处理的,你这直接手铐随身带,一言不合就要抓人,合适吗?
......
逃票的老太婆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后面的几个站点,赵大宝又遇上了好几个想蒙混过关的,有的躲在厕所里,有的缩在座位底下,有的假装睡觉怎么叫都不醒,有的甚至钻到了行李架上面,用包把自己挡起来。
赵大宝一个个地把他们揪出来,有一个中年男人被从座位底下拖出来的时候,满脸灰尘,头发上还挂着瓜子壳,嘴里嘟囔着“我就歇一会儿”,被高小帅瞪了一眼,乖乖去补了票。
还有几个买了站台票上车的,他们态度还好,查到的时候直接补了票,没有多话,有的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下次不会了。
后来再发车后,赵大宝就会在车厢里来回走一圈,提醒道:“开车二十分钟内主动说,可以正常补票,超时按逃票算。”
那些无票上来的,听到这话,不少也积极补票了,有的从过道里挤过来,有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有的从厕所里推开门,一个个排着队等着补票。
赵大宝拿出本子,登记他们的姓名、单位、住址,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这是要写入客运记录的。
认错态度好的,积极配合补票的,赵大宝说上一句“以后注意”就放行了。
对于态度恶劣的,当众批评,写检讨,那几个拒不补票的,让乘警带走,等待他们的就是强制下车,交给前方的车站处理。
那些躲厕所、钻车底,被发现还不积极补票,甚至态度恶劣的,还是让乘警给带走。
有一个人伪造车票,票面上的字迹明显不对,纸张也不对,赵大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递给高小帅。
高小帅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把乘警叫来了,那人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喊冤枉,乘警没理他。
高小帅跟赵大宝说,“你小子眼还挺尖,以后这种伪造票的,不用跟他废话,直接带走,省得他啰嗦。”
......
时间就在这样开门、关门,维持秩序和检票中流逝,来到了中午。
太阳从车窗照进来,晒得人后背发烫,车厢里的温度升高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味,混着汗味。
赵大宝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从早上到现在,一刻不停的忙碌,早就饿了。
高小帅拉着赵大宝,向着末尾乘务员宿营车的小餐区走去,主要还是让赵大宝熟悉一下。
对于长途列车都挂有专门的乘务员宿营车,里面有简易长条桌、木板凳,这是乘务员主要的吃饭地方,不和旅客混用餐车。
哪怕餐车空闲、不忙的时候,乘务员最多去餐车边角快速扒几口,也绝对不能和旅客同桌就餐,这是规矩,很严。
高小帅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以前有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端着饭盒坐到餐车旅客区去了,被乘务长骂了个狗血淋头,从此再也不敢了。”
列车要始终有人值守开门、查票、巡视,所以分两批轮流就餐,一批吃,一批在岗。
节假日忙碌的时候,值乘走不开的乘务员,更多的会在工作的车厢里,靠着乘务室门板、座椅边快速解决,几口馒头就着咸菜,三两分钟搞定一顿饭。
路过临近的车厢,高小帅和那节的列车员点头示意,“帮忙照看一下,我带新人去吃个饭,很快回来换你们。
那列车员点了点头,挥挥手,“去吧去吧,别磨蹭。”。
赵大宝挎着包跟着高小帅,小心翼翼地穿过过道,避开伸出来的腿和行李,走得不是很快,走了好一会儿才穿过硬座区,来到了末尾的宿营车。
此刻饭菜已经送到了宿营车,几个大盆摆在长条桌上,上面盖着白布,蒸汽从布缝里冒出来,带着饭菜的味道。
乘务员吃的是固定工作餐,成本低、分量扎实,少油少肉,以管饱为主。
馒头、花卷、窝头、玉米面发糕、糙米饭,粗粮在长途车里占比不低,经饿。
菜是白菜炖粉条、萝卜土豆、炒疙瘩丝、腌咸菜,偶尔有肉片炖菜,肉量极少,翻半天才能找到一两片。
汤是白开水加点盐,撒几片白菜叶子,叫白菜清汤,没有精致的汤水。
搪瓷缸子、粗瓷饭碗、竹筷子都是自己随身带着,统一洗刷,搁在宿营车角落的大盆里,堆得老高,上面还浮着油花。
列车在轨道上轻轻晃动,赵大宝看了看盆里的食物,分量不少,但油水不多,闻着倒还挺香。
乘务员们拿起角落自己的搪瓷缸子、粗瓷饭碗打饭打菜,然后匆匆坐下,一边扒饭一边聊着车厢里的琐事,谁谁查到一个逃票的,谁谁捡到一个钱包,谁谁跟乘客吵了一架,车轮轰鸣混着碗筷轻碰的声响,吃完一抹嘴,就又赶回各自的车厢继续值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