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阵默的确快坚持不住了，多拖一日，花的钱就更多。办公室的空调吹出来的冷气，也压制不住他烦躁的心情，心火盛呀，就是觉得热，心里骨头里又是冷的，这种又热又冷的感觉，难以描述，带着丝丝伤感。
曲阵默掏出手机，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看着一个名字沉默了。盈通集团的黄董，一个据说当年是他影迷的老牌投资人，反正以前没有合作过，谁叫当时的曲阵默一说经拍电影，投资方就会主动上门，那当然要选合心麻烦少的。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嘈杂的麻将声。
黄董的声音混在洗牌声里，显得格外模糊：“曲导啊，我是一直想跟你合作的，可是，我老了……我家那小子刚接手公司，说你这项目风险太高，硬把投资给否了。对不住啊，我这老头子说话不算数了……”
这借口算是比较婉转，可是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拒绝投资。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重锤敲在心上，曲阵默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阳光穿过高楼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把空调关掉，依然觉得有寒意在，外面阳光灿烂，而室内……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时代遗弃的孤岛。那些曾经追捧他的资本，那些口口声声说爱电影的人，在风险面前都露出了最现实的嘴脸。
而他守着那点可怜的艺术坚持，在五光十色的名利场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原来他的荣誉声誉在投资方面前有时也只是一个笑话。
助理打来电话，车来了。
曲阵默弯腰坐进去，报出下一个地址时，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大概已经猜到下一扇门后等待他的，又是一次冰冷的拒绝，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能停下脚步，年轻时的他不会轻易放弃，经历了众多的他更加不会轻易放弃。
他不仅要找投资方，还要找女主角。现在这种情况，需要找一个知名度高、声誉好、演技好、片酬低的女主角，这个要求本身就是矛盾的。
知名度高、声誉好、演技好的演员又怎么会片酬低呢？可是要他高片酬请人更加不实际，资金都没有筹够呢。
曲阵默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门内有人说：“……刘导那边催得紧，你刚接了国际品牌的代言，合约里写着不能接负面角色。曲导那一个电影《守望之夏》的女主角出了这种不能原谅的丑闻，名声不好，你接了的话，怕影响品牌方对你的印象，而且听说还没有找到新的投资方呢。”
另一个声音说：“以前我一直想做曲导的电影的女主角，可是他不给机会给我，现在机会来了，放弃又有点可惜。”
第一个说话的人说：“这种惹上劣迹艺人的项目，直接推掉，别沾一身腥。迎迎，你有现在的知名度，就不要冒险了，失败了，后果是什么，你知道的。”
曲阵默推门进去时，朱迎雅正对着镜子试穿高定礼服，珍珠项链在颈间泛着冷光。看见他进来，经纪人和她都有点惊讶，或者是惊慌，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她们之间的谈话呢？
经纪人连忙打圆场：“林导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呢，迎迎最近档期太满，实在抽不出时间……”
化妆间的镜面墙映出曲阵默疲惫的脸。
曲阵默打断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目光落在朱迎雅身上：“迎迎，《守望之夏》的女主角很适合你，你确认不接吗？”
朱迎雅捏着礼服裙摆的手指紧了紧，避开他的视线：“曲导，对不起，我现在的路线是轻奢代言，有些角色不方便演，会影响商业价值。”
“商业价值？”曲阵默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三年前你在片场跟我说，想演一个‘有特色’的角色，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花瓶。现在有这样的角色摆在面前……”
“曲导，人是会变的。”经纪人把一份行程表递过来，密密麻麻的通告排到了年底，“您看，她下个月要去时装周，之后是综艺录制，实在腾不出三个月的档期拍您这部戏。再说，《守望之夏》现在这情况，听说投资方撤资了，能不能继续拍下去也成问题。”
“资金的事，我正在解决。”曲阵默的声音有点嘶哑。
“正在解决？”经纪人笑了，带着点自嘲，“曲导，万一拍到一半资金链又断了，迎迎的档期怎么办？对我们团队来说，风险太大了。而且你打算给多少片酬给迎迎，她现在的商业价值跟以前不一样。”
曲阵默转身走人：“谢谢你们肯见我。”
曾经，多少演员挤破头想演他的戏，如今，他捧着一个女主角的角色，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是这圈子变得太快，还是他太固执？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电梯口不断变化的数字，忽然觉得一阵乏力。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抱歉，曲导，璃晴档期冲突，实在无法参演。
“档期冲突？”曲阵默自嘲地笑了笑，有心想演的话，档期冲突就不是什么问题了，不想演的话，借口总是有的。
他能想象出璃晴经纪人的想法：展薇之的那事还没翻篇，沾上边就等于自毁前程。
曲阵默能理解，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钝痛。在这个圈子里，连“想演好角色”的初心，都要被“生存”“利益”“风险”这些东西反复掂量，反复切割。 这些有流量有演技的女明星不肯接他的剧是生怕被连累了，有些人还在猜测他这是要糊了吧。
可是如果找新人演员的话，面对的风险会不会更高呢？
他挑演员时要看眼神里的光，要看对角色的理解，要看有没有“哪怕只有一个观众，也要演好”的执拗，展薇之就是这样选出来的，可是演技好有才华不代表人品没有问题，展薇之以及她背后的团队，真是害得他好惨。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拿着剧本在片场蹲守七天，只为等一个愿意相信他的演员。他认为他的电影靠的是故事和镜头，那时候的坚持，可能要走远了。
“商业价值”“人设风险”“酬劳数字”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毕竟所有的投资人都不想砸钱打水漂。
难道要答应钟建聪的要求吗？
可是3亿的投资金额也是仅够用而已，想将电影拍得更好，需要更多的资金，而且杨语彤真的不符合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形象，女二倒是符合，这也是当初他愿意答应杨语彤出演女二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钟建聪的6千万投资金额，毕竟以当时的他的声望，有人愿意出更多的钱想要女二的角色。
这时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以前他一定不会接这种电话，现在呢？会接，因为可能会有什么新消息或者机会。
“曲导你好，我是钟建彬钟总的特助柯睿业。”对面传来冷静又稳重的声音。
“钟建彬钟总？”
“对，钟氏集团的总经理，你应该听说过吧？”
“钟建聪钟二少的大哥？请问有何指教？”
“听说你的电影在找投资方，钟总有点兴趣，你有时间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