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站在门口,没动。
袁朗拍了拍旁边的床。
给你铺好了。他说,新被子,干净的。
许三多看着并在一起的两张床,又看了看袁朗。
首长。他说,这……
这什么这。袁朗说,两张床并一起,宽敞。赶紧的,明天还要去药店。
许三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在床边坐下,脱了外套,叠好放在床头。
袁朗侧着身,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翘着。
许三多躺下来,背对着袁朗。
两个人都没说话。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袁朗的声音传过来,很低。
三多。
睡吧。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第二天早上。
许三多先醒了。
他动了动,发现身后有个人,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
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前,一条腿压在他腿上。
像抱着什么大抱枕,把人嵌进了怀里。
是袁朗。
许三多的脸,红了一瞬。
他没敢动。
袁朗还在睡,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不像平时那样紧绷。
毫无察觉。
许三多小心地,把袁朗的胳膊从自己胸前挪开,又把压在自己腿上的腿搬回去。
动作很轻,很慢。
袁朗微微动了动,嘟囔了一声。
三多……
许三多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声音很低,首长,我在。您再睡会儿,我去打早饭。
袁朗的眼皮动了动,想睁开。
许三多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首长。他说,您再睡会儿,等下我来叫您。
袁朗了一声。
他的头往许三多的枕头里埋了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许三多保持着捂眼睛的姿势,等了一会儿,确认袁朗睡熟了,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他坐起来,看了袁朗一眼。
袁朗睡得很沉,嘴角甚至微微翘着。
许三多轻轻地下了床,穿上外套,拿起饭盒,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许三多打完早饭回来,叫袁朗起床。
两人收拾好,下楼,上车。
袁朗坐在驾驶位,没启动车。
许三多系好安全带,疑惑地看向他。
首长?
袁朗侧过头,凑近了一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你身上带什么香料了吗?他说。
许三多懵了。
首长?
我昨天睡得格外好。袁朗说,眼睛看着他,嘴角翘着,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许三多的耳朵,微微红了。
首长。他说,我没带什么香。
袁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收回身子,插钥匙,启动车。
是吗?他说,那是我的错觉?
车子窜了出去。
许三多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卡扣。
没说话。
车子开了一会儿。
袁朗侧头看了许三多一眼。
许三多看着窗外,手指还在摩挲安全带卡扣,耳朵还有点红。
袁朗没说话,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
许三多愣了一下。
首长?
袁朗没回答,解开安全带,下车。
许三多还没来得及再说话,袁朗已经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包棒棒糖,扔给许三多。
拿着。
许三多接住,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有点懵。
首长。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袁朗看着他,无语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从包装袋里抽出一支,剥开糖纸。
张嘴。
许三多下意识地张了嘴。
袁朗把棒棒糖塞进他嘴里。
动作很自然。
许三多的眼睛,瞪大了。
嘴里是橘子味的,甜甜的。
袁朗收回手,启动车。
小孩子才需要哄。他说,嘴角翘着,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大孩子。
许三多含着棒棒糖,没说话。
耳朵更红了。
车子汇入车流。
两个人找了一家中药店,走进去。
许三多拉着袁朗的手腕,三指搭上去,号脉。
号了一会儿,他松开手,开始报药名。
黄芪三钱,当归两钱,白术一钱半,茯苓三钱,甘草一钱……
店员一边听一边称药,眼神有点疑惑。
但他没多问,迅速称好,包好,递过来。
许三多接过药包,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蹙眉了。
他拿起一根黄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这黄芪,是熏过的。他说。
店员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别瞎说。他说,我们这都是正经药材。
颜色太亮,闻着有酸味。许三多说,硫磺熏过的,不是正经黄芪。
店员的脸,变了。
你懂不懂药材?他说,我们这店开了十几年了,从来没人说过我们的药材有问题。
许三多没说话,又拿起当归看了看。
这个当归,是独活冒充的。他说,当归头是圆的,独活头是方的。你这个,头是方的。
店员的脸,更难看了。
你……
袁朗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老板。他说,声音不大,这药,我们不要了。退钱。
店员看向出声的袁朗,看到他的眼神。
气焰,消了下去。
……行。他说,退就退。
许三多把药包放在柜台上,拉着袁朗往外走。
出了药店,许三多还在蹙眉。
首长。他说,这家店不行,我们换一家。
袁朗看着他,笑了。
他说,听你的。
两个人换了一家药店。
许三多一样一样检查了药材,确认没问题,才买。
出来的时候,袁朗拎着两个大袋子,许三多拎着两个大袋子。
回到车上,袁朗把袋子都放好。
他看了一眼四个袋子,蹙眉。
为什么买这么多?他说,语气有点酸,都是给谁的啊?
许三多坐在副驾驶,正在轻点袋子里的药材。
大队长的,政委的,一中队长的,二中队长的,四中队长的,五中队长的,还有食堂老班长的,齐桓的。他一样一样数。
袁朗的脸,更黑了。
你为什么准备这么多?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是通用的。他说,指了指其中几个袋子,您的是根据您的身体情况量身定制的。您拿这些把那些换回来,喝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的。
袁朗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许三多没注意到,还在轻点药材。
袁朗看着他,嘴角一直翘着。
启动车,往医院开。
车子开了一半。
袁朗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了几声,没说几句话。
然后他挂了电话,脸色变了。
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几分钟后,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袁朗侧过头,看着许三多。
下次请你吃饭。他说,我有事儿。
许三多解开安全带,看着他。
注意安全。他说。
袁朗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
我会的。他说。
许三多推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袁朗的车掉头,加速,消失在路口。
他知道,队里有突发任务。
袁朗的眼神,他见过。
每次出任务前,都是那样。
病房里。
高城坐在椅子上,看着甘小宁和马小帅。
两个人端着药碗,苦着脸。
不许浪费。高城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甘小宁皱着眉,闻了闻药碗。
这也太苦了。他说。
马小帅点头。
嗯嗯。
高城瞥了他们一眼。
等你们班长回来看见你们浪费他的心血……
话还没说完,甘小宁直接一仰头,一口闷了。
马小帅跟着一口闷。
两个人的脸,皱成了包子。
就在这时,门开了。
许三多走进来,看到两个人哭着一张脸。
班长!甘小宁喊。
班长!马小帅喊。
许三多点了点头,看向高城。
连长。
说完,他走到桌边,给甘小宁和马小帅一人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两个人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高城看着许三多。
一上午。他说,你干什么去了?
许三多顿了一下。
有个朋友。他说,过来看看。
高城挑了挑眉。
你还有朋友?他说,然后又想起什么,不对,成才呢?这几天都没看到他。
许三多把水杯放下。
成才去参加全国军校狙击手骨干集训了。他说,走了快一个星期了,要一个月才回来。
高城愣了一下。
这小子。他说,行啊,出息了。
甘小宁在旁边插嘴。
班长,成才走之前还说,等他回来要再和你比比枪法呢。
许三多笑了笑。
他说。
病房里。
高城坐在椅子上,看着三个人。
上面初步定了。他说,你们两个,还有翻墙出去的两百多学员,集体通报批评,不记过。
甘小宁愣了一下。
就这?他说,那那帮人呢?开赌场的,打人的,就这么算了?
高城没说话。
马小帅的脸,红了。
连长。他说,我们被打成这样,小宁哥胳膊都断了,他们就……就通报批评?
李金山。高城说,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赌场查封,人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