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马路对面的,是陈正年。
替他开门的年轻人没有跟上,只守在轿车旁。
抬手挡了挡太阳,陈正年脸上很快有了笑,随后穿过马路,朝我们这边走来。
仓门两边的人全都没说话,刚才还互不相让的两拨人,这会儿倒一起让出了一条路。
没人招呼,也没人拦他。
走得不快的陈正年,先扫了一眼铁门,又在守仓男人身上停了停,最后才看向沈波。
“师弟,你也在啊。”
沈波没接这句话,只把手里的烟扔到的上,用鞋底踩灭。
陈正年也不在意,转过脸,又看向了我。
“昭阳,又见面了。”
“陈老板的消息够快。”
“在广州做生意,消息要是不快,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你吃的可不只是热饭。”
笑了笑的陈正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我这人胃口一直不大。”
站在我旁边的五哥听得撇了撇嘴,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胃口不大,一大早还搬四件,也不怕他妈撑死。”
声音虽然不大,该听见的人却全都听见了。
看了五哥一眼,陈正年脸上的笑没变。
“这位兄弟说得对,所以我又把东西送回来了。”
五哥听得一愣。
“送回来了?”
“就在车上。”
朝那辆黑色轿车看了一眼,沈波终于开口,问得十分直接。
“仓里的东西,是不是你让人拿走的?”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点了点头的陈正年,没有继续绕弯子。
“是我让人拿的。”
这句话一出来,仓门外顿时有了动静,阿海往前迈了一步,罗定国带来的人也都看向那辆轿车。
就连守仓男人都抬起了头,汗水正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陈正年会直接承认,是我也没有想到的。
两辆车,四件东西,凌晨运走,守仓男人虽然没见到他本人,可所有线索都已经指向了他。
按理说,他怎么也该绕上几句,可他偏偏没有。
认得这么痛快,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知道。
朝他走近两步的沈波,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东西呢?”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在车上。”
“四件都在?”
“都在。”
“打开,我看看。”
回头招了招手的陈正年,没有再多说什么。
守在轿车旁的年轻人马上拉开副驾驶车门,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拨通号码后只说了两句。
没过多久,发动机声从马路另一头传来,两辆灰色小货车一前一后转过路口。
车速并不快,车厢外面也没有任何标记。
经过黑色轿车的时候,两辆车都没有停,直接开到了旧仓门前。
马上散到两边的,是罗定国的人,阿海也抬起手,示意沈波带来的人盯紧车门。
两辆货车很快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的司机却没有下来。
抬了抬下巴,陈正年看向车厢。
“都在里面。”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沈波没有急着过去。
“你把东西带回来,就是为了送给我?”
“你想要,当然可以拿走。”
“你会有这么好心?”
“几件垃圾而已,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说完这句,陈正年又朝我看了一眼。
“昭阳要是喜欢,也可以拿走。”
没有上前的我,先看向了两辆货车过来的方向。
从那个方向来看,它们应该一直停在附近,陈正年也不是刚知道我们开了仓。
他早就在这里等着,等我们发现空仓,等守仓男人交代,也等我们几方人先互相怀疑。
至于他为什么亲自露面,多半是因为我们发现了的下坡道,这扇门一旦露出来,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什么垃圾?”
“四件木雕。”
“金鹰?”
“不是。”
“你打开看过了?”
“看过。”
“什么时候看的?”
“今天早上。”
视线落在货车轮胎上的我,很快看见了轮胎边缘沾着的黑泥。
泥还没有干,颜色和守仓男人鞋底的油泥一模一样。
凌晨拉货的,就是眼前这两辆车。
连车都没有换,陈正年显然不是疏忽,而是故意让我们看见。
“既然是垃圾,你为什么还要搬?”
“有人告诉我,这个仓里藏着好东西。”
“谁告诉你的?”
“你啊。”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
“消息不是你放出去的吗?”
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陈正年,抬眼看着我。
“伍仙桥能听见,沙面能听见,连市局都能听见,我为什么就不能听见?”
转过头的五哥,一脸不爽的盯着我。
“你到底告诉了多少人?”
“一个都没告诉。”
“那他妈怎么全来了?”
“因为闲人太多。”
“你才闲。”
骂了一句的五哥,抬脚便朝货车那边走。
“我先看看,到底是什么破烂。”
伸手拦住他的,是那个平头男人。
“等一下。”
“还等什么?”
“先检查车厢。”
“里面要真有炸药,他敢站这么近?”
说话的时候,五哥抬手指了指陈正年。
“这人活得比谁都精,真出了事,第一个跑的就是他。”
听见这话,陈正年倒也没有生气。
“这位兄弟看来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我只了解怕死的人。”
“怕死又不是什么坏事。”
“怕死你还敢来马务?”
“因为有人比我更怕。”
话说完,他便看向守仓男人。
脸色变了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仓门,发出一声闷响。
顺着陈正年的目光看过去,沈波也盯住了守仓男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看他干什么?”
“他替别人开门,又替我开门,辛苦了一整夜,总该让人家歇会儿。”
守仓男人听得一慌,急忙开口解释。
“我只开了仓里的升降板。”
沈波盯着他问道。
“货是谁搬的?”
“陈老板的人。”
“我问的是哪几个人。”
“我真不认识。”
“那司机呢,见过没有?”
守仓男人抬头看向两辆货车。
驾驶室的玻璃已经升了上去,两名司机也都戴着帽子,只露出半张脸。
犹豫了几秒,守仓男人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
笑了一声的陈正年,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回答。
“当然不是,干活的人早就走了。”
走到第一辆货车后面的阿海,一把抓住车门锁扣。
“钥匙。”
年轻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隔着几米扔了过去。
接住钥匙后,阿海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先回头看了沈波一眼。
沈波朝他点了点头。
锁扣随即被扳开,车门刚拉出一条缝,木头和潮布混在一起的味道便从里面飘了出来。
阿海退到旁边,另外两个人走上前,将两扇车门彻底拉开。
车厢里面,摆着两个长方形木箱,外面都裹着帆布,捆箱子的绳子已经被人割断。
第二辆车里也是一样,一共四件,和仓库的面留下的痕迹正好对得上。
走到车尾的沈波没有急着上去,只朝阿海摆了一下手。
阿海钻进车厢,用撬棍撬开第一只木箱,几颗钉子掉在铁皮上,箱盖也跟着被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