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慕秋此言一出,风胡子第一个炸了。
“张慕秋!你枉为炼器宗师!”
他破口大骂,“血煞宗声名狼藉,满手血腥,他们说出来的话你也敢信?你忘了天工阁怎么灭的了?你忘了陆沧溟怎么死的了?你……”
话没说完,无面抬起一根手指。
一道血爪从指尖射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风胡子连躲都来不及躲,整个人被血爪从地上提了起来,嘴巴被一道血线紧紧缠住,紧接着是双手、双臂、双腿、腰腹,细细密密的血线将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他想张嘴骂人,嘴唇却被血线牢牢封住,只发出一串含糊的呜呜声。
青炎子刚站起身想帮忙,第二道血爪已经到了面前。
他也被提了起来,浑身缠满血线,和他身边的石头绑在了一起。
就连墨铁心和欧妙手也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也被血爪攥住,吊在了半空中。
四个元婴宗师,一瞬间,全部被制住。
说不得,动不得,连灵力都被血线封得死死的。
无面收回手指,那张属于秦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要不是指望你们帮我炼制傀儡,就凭你们方才那几句话,我早就把你们全杀了。老老实实待着,别找死。”
林峙靠在柳青璇怀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发沉。
刚才无面出手的那一瞬间,他清晰感知到,无面的修为确实只是元婴巅峰,和血冥血鹫同阶。
但他调动灵力的方式完全不同!
血冥催动一道血爪需要凝聚煞气再配合口诀,中间总有那么一丝间隔。
无面从抬指到射出血爪,中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隙,灵力流转顺畅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人的实力不是靠修为堆出来的,是靠不知多少年的积累打磨出来的。
同阶之中恐怕很难找到能超过他的人!
他和两女因为一直没有反抗,无面没有对他们出手。
但这不代表无面忽略了他们。
秦无双握剑的手指尖发白,手心全是汗。
她的剑修直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向她发出过警告,她能感觉到只要那个人动一动手指,自己就会死。
剑都来不及挥出去,人就没了。
而那人根本没在看她。
是无视。彻彻底底的无视。
林峙勉强撑着身子,声音压到最低:
“秦砚不过金丹修为,为什么无面能降临在他身上?而且还变得这么强?”
要知道,修士能容纳的修为和自己的境界是有极限的。
炼气期的丹田只能容纳稀薄的灵气,总不能直接把一枚金丹塞进去,那样整个人都会被金丹的灵压镇得粉身碎骨。
同理,明明只有金丹期的秦砚肉身,是怎么能承载元婴巅峰的灵力?
柳青璇一边替他维持着碧叶回元的灵光,一边摇头:“不知道。落霞宗的典籍里也没有这一类记载。夺舍倒是有的,但夺舍……也没这般效果,而且代价巨大……”
无面那张脸这时转过来看着林峙三人,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尽管林峙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开口:“因为秦砚,他是我的化身。”
林峙心中一凛。
“化身不是夺舍,不是寄生,更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占人身体。秦砚从被我选中的那一天起,他的命就是我的一部分。他的神魂、他的意志、他的身体,全部都属于我。我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做任何事。让他笑,让他哭,让他心甘情愿地替我潜伏这么多年……这些对他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投射力量也是一样。他的身体就像是我的另一只手,只是平时不用,放在那里而已。当然,用的时候会对他有很大的损伤,但他既是我的化身,又如何能拒绝?”
无面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林峙听完,背后一阵发凉。
一个念头就能控制一个人的一切,让他笑就笑,让他死就死,连拒绝都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御下,这是把人变成玩偶。
“血煞宗的功法,当真邪门。”林峙哑声道。
无面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在林峙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你……是叫林峙对吧?就是你,杀了我的左护法血冥?”
秦无双的脸瞬间白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横剑挡在林峙身前,剑锋对准无面的方向。
她的剑尖在抖,握剑的手指关节发青,但她还是没有退。
无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峙,和旁边同样绷紧了身体的柳青璇。
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用紧张。我不会杀他。血冥那家伙觊觎我的位置不是一年两年了。我闭关的时候,他发号施令惯了,早就忘了谁才是血煞宗真正的主人。这次来取天工造化诀,他主动请缨,我就知道他想抢功……抢了功之后呢?下一步是不是要抢宗主的位置了?你替我除了他,我还得谢谢你。”
林峙和两女对视了一眼,一时脑子都有些缓不过来。
血冥替他卖命这么多年,死了之后宗主反而谢杀他的人。
这人……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手下是死是活……
无面又看向林峙,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方才用的那道剑意,我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你能修炼陆沧溟留下的心得,悟性不俗。不如干脆做我的护法,也为我炼制傀儡吧。”
林峙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躺在柳青璇怀里。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拒绝一个很有可能是化神级别存在的招揽,在这种情况下是最蠢的事。更何况他现在的状态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激怒无面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无面倒也没急着等他答复,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了不少。
他收回目光,松开血手,将张慕秋放了下来。
张慕秋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单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参悟《天工傀儡术》,替我炼制化神级的傀儡肉身。”
无面将任务很快就吩咐了下来:
“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修为?地位?权力?还是无限的灵石?我方才说了,什么都可以。那么,现在说吧,你想要什么?”
张慕秋站直身体。
他捂着胸口的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整了整被血雾压皱的衣袍,然后抬起头,面对着那张属于秦砚却已经不再属于秦砚的脸。
身后,四个炼器宗师还在“嗯嗯”大叫挣扎,可惜被血手缠住,发不出话语,就算发出了,估计也是在骂张慕秋。
张慕秋直接无视他们的反应,他的目光平静,声音也平静:
“我想要你的命。”
无面听完,仰头大笑。
笑声在渊底反复回荡,连崖壁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笑够了,低下头看着张慕秋,眼神里满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你连我的两个护法都斗不过,还想要我的命?张慕秋,你这几百年的修为都修到哪里去了?”
张慕秋没有笑。
他等无面笑完了,才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秦砚那家伙,我早在二十年前就怀疑他了。他暗中翻过我的书房,偷看过我的笔记,问过我不该问的问题。虽然每次都很小心,但狐狸尾巴总是藏不住的。我早就算到他会倒戈,只是没有猜到他是血煞宗的人……”
他顿了一顿,看着无面的脸,语气老辣:“你觉得,我会没有准备吗?”
无面的笑容微微一滞。
张慕秋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牌。
那玉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朴符文。
他握紧玉牌,口中开始默念口诀,语速极快。
无面本能地皱起眉头。
他刚要抬手,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震动来自丹田深处,属于秦砚这具身体最核心的位置。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道极淡极淡的黑色符文正从丹田深处往外蔓延,蛛网般扩散,每蔓延一寸就将周围的经脉牢牢锁住。
“你……”
无面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我给他种下的禁制。”
张慕秋抬起头。
“二十年前我就开始准备了。每次他来找我传功,我都会在灵力灌顶的时候多打入一丝禁制灵力。一丝两丝他察觉不到,但二十年下来,他的丹田里早就被我织成了一张网。这张网平时不动,一旦我催动玉牌,禁制便会发作,瓦解这具身体的灵力回路。你不是能降临化身吗?”
张慕秋盯着无面的眼睛: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化身废了,你还有什么本事过来拿我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