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寂静比枪声更熬人。
探照灯的冷白光柱死死钉在那艘正在缓缓倾斜的渔船上，照亮了甲板上那三个被铁链锁在护栏上的人影，也照亮了张子强那张被海风吹得铁青的脸。他握着黑星手枪的手稳如磐石，但掌心里全是冷汗。他赌赢了对方不敢立刻撕票，但他更清楚，柴油还在漏，每漏一丝自己逃生的希望也就少一丝。
他像个拿着一把钝刀的屠夫，站在一头垂死的牛面前，而四周是无声逼近的狼群。
布莱克站在巡逻艇的船艏，透过夜视仪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线。耳机里传来手下的询问：“长官，是否允许使用精准射手进行非致命部位射击，解除其武装？”
布莱克没有回答，他在等，等那艘船自己沉下去。
等恐惧在绑匪内部发酵，等待对方走向内乱。
在生死关头，这些匪徒会拼命，自然也会有人选择杀死同伴然后向他们投降，这种场面他见过很多次，所以一点都不担心事件发展。
毕竟无论如何，有一点他没骗张子强，自己想救人质是因为想靠着救回这几位贵人让自己升官发财，但要是在没有办法，这里可是无人的大海，在场的都是和自己生死相随可以信任的兄弟，只要让这艘船沉下去，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其实追到了匪徒，他们大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锅也扣不到他们身上。
“让猴子瞄准匪首，必要情况下可以直接开枪打死对方。”
“明白长官。”
得到命令后，一直吊在三艘武装快艇尾部的那艘快艇上，一个白人朝着安静坐在船上的黄种人狙击手下令道：“猴子，架起枪，瞄准对方匪首，听我命令随时开枪。”
那个被称作“猴子”的亚裔中年没有说话，听到命令后默默地站了起来，将背后的那把精准步枪架在了船首，瞄准着渔船上的张子强。
渔船上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限。
子弹蹲在护栏后面，牙齿在打颤：“老大，我感觉船快要沉了，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
张子强咬紧牙关，怒骂道：“这tm是海，能不摇晃？别害怕，只要人质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就有机会翻盘。”
说罢，他死死盯着那三艘快艇，像一尊被钉在甲板上的石像，但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极其微弱、却被海风放大成一道裂缝的声音，从船舷护栏旁边传了过来。
“唔……唔嗯……“
大卫·卡恩。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像他父亲那样瘫软。他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明确意图的节奏，用被束缚的身体，连续叩击着甲板，明显是有话要说。
张子强侧过头，目光落在大卫身上。那个被黑布蒙着眼、嘴巴被堵住的年轻白人，此刻正微微偏着头，朝向他的方向。那个姿态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镇定，就像他曾经见过的那种习惯了在牌桌上从容面对绝境的赌徒。
张子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迅速压下了那份不安。他朝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把他嘴里的布和蒙眼布全摘下来，让他看看对面那群要他死的王八蛋。“
手下凑过去，扯掉了大卫嘴里的破布和。大卫先是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几口带着海水腥气的唾沫，然后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柴油味和硝烟味的空气。他没有立刻喊叫，也没有像他父亲那样颤抖。他只是安静了两秒，仿佛在调整自己那台精密大脑的“开机程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逻辑清晰得可怕，像一根冰锥刺入这片混乱的空气中：“你们被出卖了。“
张子强的手指在扳机上猛地一紧：“你说什么？“
大卫微微侧过头，朝着探照灯光束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冷静：“你们以为被包围是意外？是香江警察的神兵天降？“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一口气：“让你们绑架我们的人，就没想让你们活，不然对面快艇上的这群人是怎么追上你们的？明明走的地下暗道，对方是怎么知道你们在哪上船的？他们又不是上帝。“
“只有一个可能，你们被出卖了。”
张子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笼罩在他头顶的钢铁天花板。
与此同时，布莱克虽然在巡逻艇上听不到渔船上的对话，但他通过热成像仪看见那个最年轻的人质动了，看见那个绑匪头目靠近了他。他本能地警觉起来，挥手示意左右快艇再次收拢包围圈。
大卫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甲板：“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能在香江调动如此庞大资源、既能给你顶级装备，又能把我父亲从路上精确劫走的势力。他们完全有能力直接把你们送出香江，为什么要让你们在香江躲几天。“他偏过头，眼睛朝着张子强的方向：“因为意外被发现，下水道、货车、码头、刚好在附近的快艇……每一步都太了。巧到像是有人特意为你们铺设的通向的红毯。“
柴油还在漏，海面上的油膜在探照灯下泛着诡异的光，但张子强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大卫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但一个走上绝路的匪徒，是最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愚蠢的，他嘴硬道：
“搞那么麻烦，就为了借着冲突弄死我？不可能的，或许你不知道这背后的大老板有多有钱，如果这种人想杀我，我和我这群兄弟早就死了。”
“当然不是为了杀你，你确实不配。他是想杀我父亲，顺带杀掉我，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顺利继承卡恩家族，成为太平洋基金会的新任红衣主教，这一切，都是我那位亲爱的叔叔做的死局，他可太想让我们死了，当然，你们这群被利用的蠢货，也会和我们一起死的，不出意外的话，对面这些人看似是来救我们的，但其中肯定有人被收买了，他们的任务就是杀死我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