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恢复完毕,林花妹整个人神清气爽。
从闭塞山村走出来,不过短短半年,她从头到尾彻底换了一个人。
无论是样貌、体态还是周身气质,都和当初那个怯懦憔悴、任人拿捏的山村姑娘判若两人。
她专门报了形体仪态培训班,一点点改掉山里养成的拘谨姿态,练出了女人该有的挺拔气场与从容步态。
脸上动了调整之后显的成熟太多了。
她就是要靠着彻底的蜕变,狠狠打那些迂腐之人的脸。
这一次的脱胎换骨是她真正为自己而活,挣脱宿命的最好证明。
如今她在霸王集团只是一名普通文员,职位虽不起眼,但公司待遇优厚、环境正规,远超山里人能想象的生活。
没人再记得,半年前那个暴雨山体滑坡的山村,还有一个被亲生父亲锁在破屋、差点葬身在泥石流里、任人随意摆布的林花妹如今已经过得有滋有味。
只是巴董把她安排进公司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几次面。
她心里对巴豆存着一份感激,但恩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林花妹想得很通透。
网络发达,她像海绵一样拼命吸收各类新知识。
还有张凯他们也给了自己教训。
林花妹慢慢明白,人有本事才能生出底气。
虽说眼下自己本事还很浅,但这份心气旁人未必拥有。
她心态转变得极快。
从前总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如人,低人一等。
如今骨子里生出一股劲儿,隐隐带着“老娘天下最美”的底气。
曾经那只泥泞里卑微颤抖的小虫,终于蜕变成了自由舒展、向阳而生的梦中蝴蝶。
苦难磨掉了她的卑微,却成就了她的风骨。
往后余生,山高路远,她只为自己而飞。
……
咖啡店里面,巴豆怔怔看着对面的密斯林。
“巴董。”她开口,“我承认,现在的我和从前差别太大,有时候看着扭扭捏捏,甚至有点刻意。
我自己也觉得浑身肉麻,可那是那段日子里,我拼命学着怎么去做一个全新的人。
算了,不提了,全是黑历史。”
巴豆轻轻摇了摇头,实在难以将眼前人和记忆重叠。
当年山里那个小姑娘,满脸泥土,一身狼狈,却藏着一份干净质朴,属于越看越耐看的模样。
可坐在眼前的这人,眼睫毛浓密得几乎快要戳到人脸上,妆容浓烈,浑身都是刻意打磨出来的风情。
巴豆心底暗自感慨,时间的雕琢,实在惊人。
他抬眼看向她:“确实认不出来。”
事情的起因是巴豆和密斯林坐在金海市这间咖啡店里,聊着聊着说起各自的过往。
两个人越聊越深,一点点核对当年旧事,才惊觉彼此早就有过交集。
密斯林抬眼望向巴豆:“您当初离开希望市到金海市从头再来,想必也体会过这种打碎旧的自己,重新活一次的滋味。”
“那当然,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不想再次创业,毕竟那个时候在希望市真的是意气风发,我挺知足的。”
“知足你还想要长生?”
“废话,那个时候自己的想法是不长生我的钱可能到最后也花不完,何况我失去的时间寿命我会一直想啊,这你没办法。”
“说到底不还是不知足吗?我早就尝过不知足带来的苦头。只是那时候胃口太小,只一心想要长长的睫毛。现在想想当初许愿,就该直接许愿做全蓝星最漂亮的女人!”
巴豆静静望着面前的女人。
之前他没有觉得密斯林可爱,几次交谈下来,他渐渐发觉密斯林这样故作成熟,一举一动带着刻意的扭捏,反倒透出几分鲜活。”
咖啡的热气轻轻往上飘,隔着朦胧白雾,巴豆仿佛短暂看见两种模样重叠。
一个是深山土屋里面色灰败、手掌流血的女孩,一个是眼前精心雕琢、言辞大胆的密斯林。
蛹破茧成蝶,可蝴蝶永远会有新的欲望。
巴豆淡淡开口:“欲望本身不是坏事,懂得守住边界才最难。”
“我记住这句话了。”
密斯林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连忙站起身。
“巴董,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我和闺蜜约好了看电影,下次再聊。”
“密斯林!”巴豆开口叫住她,“之前跟你说的来我公司上班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密斯林回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我现在暂时有工作啦,等哪天受不了我的上司,给他一巴掌,我就辞职过去。”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转身往外走。
巴豆又出声:“留个手机号吧,有空常联系。”
密斯林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个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转身就跑。
巴豆一脸诧异,他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原本抬起来准备起身的动作僵住。
他望着密斯林飞快消失在店门口的背影,心里琢磨不透。
方才还谈笑自若,怎么一提留联系方式,反倒直接跑了。
也罢,强求无益。
他们之间这条线,既然断在这一刻,就先放一放。缘分若是还在,总会再有相逢的时候。
桌上两杯咖啡已经冷了,窗外车流依旧不息。
大山里破茧而出的蝴蝶,来去随心,本就不会轻易停下翅膀,等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