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那天下午，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接下来几日，老六又和温莎恰好遇见了几次。
她说翼之城很小。
确实很小，只有数十公里方圆。
女孩清纯，说起话来温声细语，还会关心老六“工作辛不辛苦”，“是不是经常熬夜”。
她从不主动索要什么，反而时时婉拒老六的礼物。甚至记得老六随口提过爱喝的饮品口味，第二天就顺手带了一杯。
两人感情飞快升温。
第八天晚上，众人在酒店顶层餐厅用餐，老六有些魂不守舍。
“我觉得我遇到真爱了兄弟们，温莎小姐人真好。”他忍不住开口，“她不在乎钱，只想想找个踏实的人，相伴余生。”
鬼鳄一声嗤笑，大口喝酒。
这些天他也结识了几个酒鬼，等下相约搏击畅饮。
“她叫什么来着？”血鲨将盘子舔干净，精准甩在在旁边，餐具车上已经摞起高高一层。
这句话说完，翼之城的夜灯恰好第次亮起。
云海被霓虹染成一层流动的彩色雾霭，夜景美轮美奂。
“温莎。韦德克·温莎，家里做茶叶生意的，爷爷过世的早，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家。”老六伸手撑着脸颊，目光憧憬。
“她真的好懂事啊。”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咱们老大是不是讲过类似的？”鬼鳄咕咚一口酒，然后甩了甩脑袋继续喝。
血鲨把他面前那盘肉排拿过来，叉起仰起头一口吞下，含糊不清道：“你有跟她讲......你做什么的吗？”
“没有。”老六叹息，摸着自己粗犷的脸，“等回去了，我想找绿叶博士优化一下这张脸，哎，我要是老大那种大帅比就好了。”
“优化什么脸？”鬼鳄把酒杯放下，有些不解，不过还是说出了实话：“她看中的可不是你的脸。”
“就是。”血鲨点头，给自己倒满，然后一饮而尽，嘶哈一声道：“味道真不错啊......嗝～～再说了，真喜欢你的女人，会在乎你长什么样？”
老六正要感动，血鲨下一句就接上：“不过瞧你寒酸样子，两米多又壮得像一堵墙，手估计比人家腰都大.....哎，算了，咬咬牙，闭着眼睛都一样，挣钱嘛，不寒碜。”
“靠，我不许你们这样说她。”
哄笑声里，肯放下手里的书，忽然开口，却刚好让笑声停下来。
“第五次了。”
“什么第五次？”
“五天前，中央大道的云海露台。”肯吐字精准，清晰的帮助他回忆起每一个细节：“你说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在廊桥上看云写生。昨天，浮岛悬崖餐厅，她又订了你隔壁的位置。截止现在，你和她一共见了五次。”
“翼之城常住人口二十万，日接待游客不过四十余万。一个人和你偶遇一次，是缘分，五次，我觉得和我们在火焰p9，突袭星核级航母差不多。”
“什么意思？”老六懵逼。
“任务啊！嗝~~”血鲨打了个饱嗝，舒服的靠在沙发椅上，翘起腿，这几天可给他吃美了。
“我们突袭星核就是五次。”
“明明是六次。”鬼鳄强调，“最后一次是我在前面冲锋，我觉得下次，咱们可以让简姐的人冲，以后我们有炮灰了。”
“好主意，鸦哥出手我们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血鲨竖起拇指。
但老六陷入了沉思，他皱起眉，“我觉得温莎不是那种人，我在黑水湾什么女人没见过.......”
“打住啊，黑水湾没有女人，都是妖魔鬼怪。”鬼鳄抬起手，起身勾了两支酒瓶准备离去，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提醒了一声：“你不信，就请奥拉姐帮帮忙，问问不就得了。”
没有人的秘密能瞒过奥拉。
奥拉会保守所有人的秘密。
老六闷闷不乐，奥拉姐当然能解决他的担忧，但他害怕知道答案。
“哎。”血鲨的声音缓了些，抄起酒瓶给他倒满，“老六，我知道，你们兄弟几个一起最早跟着我，十六年前，五年前.......甚至三年前在黑水湾突围的时候，最后老四老七都折在里面，现在就剩你了。
我知道，这方面你和我们不同，你们兄弟都曾是茱昂贝的三好公民。我和鬼鳄自小就在黑水湾长大，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
“当然，我也真心希望你能找到真爱，但你要听哥一句，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跟着老大，这位置越混越高，你现在随便漏出去一句话，就可能就值一条船、一颗星球。”
血鲨看着鬼鳄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咧嘴一笑，“你要真喜欢这口清粥小菜的类型，找皇子殿下给你安排几个知根知底的，皇室别说查三代了，这一万多年祖宗十八辈都能查个干干净净。”
老六沉默不语。
“诶，话说，贝欧尼克那小子呢？这几天人都不见了。”血鲨忽然问道。
“忙去了，据说皇室要和咱老大联姻。”肯专注埋头看书，头也不抬的回道。
“又联姻？没个十几万亿老大会同意？”血鲨将信将疑。
“我猜只多不少。”
“啧啧啧，又是羡慕咱老大的一天，行走的魅魔啊。”
“不，是真理。”肯难得抬起头，一板一眼地说，“我研究了很多史学，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联姻都能同时满足生物本能和基因延续、社会需求以及信任构建、权力资源的传承。
只要人类还存在血缘，家族、财产、权力和不完全信任，联姻这种形式的利益交换，就必然存在，因为，这很容易符合大家的利益。”
“哦哟哟，那你不是很棒棒？明明我们都是五十块好兄弟，你非要格格不入。”血鲨看着他的拗口书名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我这团长位置你来坐？”
“没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让我数数嗷，咱们有几个夫人了，呃.....算了，不敢数了，等下分头大师把我砍成几块，都没人捞我。”血鲨连忙把眼前这杯酒仰头灌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
旋即他大手唤来侍者，“再给我上二十盘盘大蓝龙虾，蒜蓉、麻辣、清蒸一半一半儿。”
“好的，贵宾。”侍者恭敬离去。
老六闷着头不说话，酒一杯接一杯地灌。
肯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书，翻页之前淡淡补了一句：“明天这个时候，你去晨跑，她肯定会出现。”
老六提酒的手一抖。
第二天清晨，他忐忑早起晨跑。
酒店外就是翼之城最大的云海公园，在半个小时后，他果然看到了一位气质清雅，栗色长发的女子抱着画册，站在护栏边看云。
“咦？先生？”温莎回过头，眼睛弯成月牙，“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老六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凉了半截。
“是啊。”他强颜欢笑，“好巧。”
这天上午，温莎依然温柔体贴。
在他随口提到“昨晚没睡好”之后，悄悄下单了一杯安神的云顶花茶。
这玩意价格可不便宜，180信用点一杯。
温莎把那杯云顶花茶递过来时，老六接过，却没有喝。
“怎么了？”她眨眨眼，关切来得恰到好处，“不合口味吗？喝了入睡的话，状态会更好哦。”
“没有，只是想说破费了。”老六笑了笑。
温莎察言观色的功夫确实一流。
她不再询问，安静地看云，专心的绘画。
不得不说，确实有两把刷子，即便是老六这种不懂艺术的人，也看得出神。
“温莎小姐。”他忽然开口，“你在翼之城写生，住哪里？”
“东区的一家小民宿。”她答得自然，“虽然偏了点，但安静，不过三天后我就要离开厄尔泰拉了。”
“为什么？”
“像这样的画，像我这样的人，翼之城太多了，我来这里，除了想见见这传闻中的天空之城外，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给弟弟凑齐学费。”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却又倔强地笑着，“对不起，先生，我只是.......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哎。”
老六不是为她叹息，他是为自己叹息。
昨天夜里没忍住，还是问了奥拉姐。
奥拉姐发给他一份档案。
【韦德克·温莎，本名温迪·科罗娜，帕提亚帝国籍，职业：伴游】
【亲属42人，登记户籍地第57星区-芬奇星座-石岚伯爵领，有姊妹4人，无兄弟】
【翼之城入境记录显示，过去两年她在此出入境十一次，目标均为外来高消费男性】
【在其个人终端中，检出加密社交群组17个】
【翼之城千金小姐拼单群、云端上岸冲刺群，伴游话术指南教学.....】
【台账显示，当前同步维护伴游关系11人，按消费能力与情绪依赖度分级：A级2人、b级3人、c级6人】
【你被归类于A级目标，原因是五日前，贝欧尼克曾在空中竞速中为你消费142万信用点】
【注意，当前温迪·科罗娜已经负债442万信用点，多家地区银行风控，翼之城旅行卡无法缴纳保证金，最后驻留日期为四日后】
“先生？”温莎见他出神，轻声唤道，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水光，“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啊。”老六看着她，心中茫然，他握住口袋中的不记名储蓄卡。
他想了一晚上，直至此刻，终于松开手。
有人能看清，有人看不清。
若是没有奥拉姐，或者是皇室关系，他可能真的陷进去了。
也不对，如果没有这些，对方还看得上他吗？
看不上。
这是因果关系，舍不掉。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老六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他微笑：“温莎小姐，你画得很好，茶也很好。”
他起身，在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终端上继续规划晨跑路线。
“祝你早日遇到....踏实的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
温莎坐在原地，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维持了片刻，才慢慢收回去。
她看着那个两米多高的大块头汇入晨跑的人流，有些不解。
她想不清楚，事先明明已经暗中观察了两日，相比较那几个魁梧高大，一看就不好惹的硬茬子。
于是她咬牙挑中了时不时就懵一下的老六，精心布局。
却没想到明明进展一切顺利，居然脱钩了。
而且脱得不明不白，这才是最让她不安的。
“叮咚。”终端忽然嗡鸣，收到了一笔转账。
是这些天为老六花的钱，他双倍转回来了。
“看来还是个实诚人，可惜背景不一般，嫁入豪门之路，任重道远。”温莎仅是片刻的失落和可惜。
脱钩就脱钩，A级目标从来不止一个。
她划出另一个目标的资料笔记。
温莎此前早已建立了良好关系，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刻。
她翻出中介刚发来的报价，咬牙在黑市借了一笔钱，得到了目标的近期出现地域。
【今晚八点，翼之城铁骑竞技场，第36区会员包厢】
众星联合，雷神骑士团。
年轻，有钱，远离家乡，最容易动心的猎物。
温莎随后动身前往居住的民宿，换了一身截然不同的性感礼裙，对着镜子把栗色长发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随后挂上营业的微笑，奔赴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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