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车开始向上爬升，穿过云层。
十数分钟后穿过最后一层薄云，驶入一片云海之上的航道，无数飞车如梭，来往穿行。
车内，众人纷纷探头看去。
翼之城浮在视野尽头。
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锚固定在万米高空之上，岛与岛之间由透明的轨道廊桥相连，廊桥里车流如织，光点川流不息。
最大的一座主岛绵延数十公里，岛面之上高楼林立，霓虹与全息广告层层叠叠，一直铺到岛缘，再往下，就是翻涌的云海，云隙间偶尔露出下方碧蓝的内海。
“还是你们帝国皇室会玩。”血鲨扒着舷窗啧啧称奇。
“这才是真正的天空之城吧？比黑水湾那个厉害多了。”鬼鳄也有些咂舌。
“小小黑水湾怎么能比？”
肯只是往窗外扫了一眼，眼神平静。
贝欧尼克笑道：“翼之城的灵感，来源于第68星区，飞羽星座的云霄行省，首府云霄星。”
“云霄星？”血鲨一愣，“没听说过，什么来头？”
鬼鳄手肘顶了他一下，语气瓮声，有些鄙夷，“那是分头大师的家乡，之前庆功宴你不是在么？这几年真是白混了，赶紧把团长位置让出来，让我们三儿哥坐。”
血鲨一瞪眼：“放屁！我....我....”
他一时哽住，想不出来借口。
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但此刻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白痴。
贝欧尼克慢悠悠继续说道：“云霄星有几座真正的空中浮岛，没有借助任何人工设施，天然就浮在万米高空，数千年前帝国殖民那会儿，还在上面发现了一些黑暗纪人类生活的痕迹。”
“不借助任何人工设施？那怎么浮起来的？”血鲨立刻顺着他的话支开话题。
“云霄石。”贝欧尼克点开车内投影。
蓝光闪烁，一块青白色的石头浮现。
“一种天然形成的悬浮矿物，质地极轻，可硬度却堪比精炼合金。最离奇的是，它内部结构是由一种天然的空晶格组成，能自发产生反引力场，把自身的重量彻底抵消掉。一块拳头大的云霄石，就能托起一艘轻型穿梭机。”
“这么神？”血鲨咂了咂嘴，“果然还是要出来见见世面啊。”
“云霄石属于不可再生资源，帝国严格管控。”贝欧尼克皱眉思索片刻，似乎在回忆一个很久没关注的数字，“黑市上的价格，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一百克3000星币。研究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这么贵？”
三人对视一眼。
“咱们在火焰p9打生打死老大也才赏了咱们一千万来着，还买不起几块石头？”
“没意思。”血鲨嘀咕着，“等等，那如果都搬走.....”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鬼鳄的蛤蟆镜后面，显然也闪过同样的念头。
两人默契自然不必多说，同时阴笑起来。
“记着，快记着！”
贝欧尼克看着两人那个认真的劲头，忽然觉得太阳穴不断跳弹。
他扶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诸位。抢多费劲，这样，帝国每年给你们拨一批云霄石，但是呢，石头你们要了也没什么用，我个人直接折一千万星币给你们当伴手礼，可以吧？”
“哈哈哈哈！”血鲨一巴掌拍在贝欧尼克的肩膀上，“皇子殿下，我们就开个玩笑！我是那种人吗？”
话音落下，不仅是贝欧尼克，就连鬼鳄、肯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呃....什么眼神，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血鲨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样。
“信啊，我信。”鬼鳄一本正经点头。
“信。”肯说。
“那就是不信了。”
“嘿，你这人有毛病，得看看脑子。”
贝欧尼克假装揉着肩膀，赤红的眼眸里掠过笑意。
他见过太多在他面前连措辞都要斟酌算计的人，反倒觉得这几个大老粗格外顺眼。
“到了。”他说。
窗外，车流开始变得繁密。
飞车减速，驶离主航道，滑入一条皇室贵族专用的轨道廊桥。
廊桥悬在万米高空，管壁是全透明材质，脚下就是翻涌的云海。
阳光从斜上方照进来，云层的白被镀上一层淡金，偶尔有另一辆皇室的赛级飞车从旁边掠过，快得只剩一道流光。
飞车从廊桥尽头穿出，翼之城的主岛迎面压来。
近距离看，这座浮在云海上的城市比远看更具压迫感。
岛缘一圈圈停泊环上，私人飞艇与豪华飞车如候鸟归巢般起落。
这就是翼之城。
飞车并入城内航道，穿过两栋大楼之间的钢铁峡谷。
下方人行道两侧是发光材质，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各种统一色调的广告招牌，立体投影。
衣着华贵的男女三三两两，有人牵着某种毛色珍奇的异兽散步，大多还是坐在露天咖啡馆、餐厅前谈笑风生。
当皇室的飞车驶过，引来一片仰头观望。
“这就是帝都的年轻一代。”贝欧尼克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贵族子弟、财团继承人、明星骑士，这座城的中心区域，每天都有各种宴会、空中赛车、铁骑竞技还有最繁荣的商业街区，帝国各地、其他河外诸国的特产，应有尽有。”
“在这里，战争看起来很远啊。”鬼鳄难得感慨。
“是这样的，帝都上万年未经战事，但生活成本可不低。”贝欧尼克摇头失笑，“没有几百万星币的资产，很难站稳脚跟，这个条件门槛很高，根据帝国经济部门统计，不算贵族，一百亿人只有一人能达到。”
“哈哈，那我们这几日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上等人的日子。”
“谦虚了，诸位可是元帅的心腹爱将，外交场合我这等皇子也要行礼的。”
“不愧是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听。”
飞车在主岛边缘的泊位环上缓缓停靠。
车门开启的刹那，声浪与气味一同扑面而来，香水的甜、烤肉的焦香，还有万米高空被过滤过的清冷空气。
血鲨第一个跳下车，仰头。
即便有穹顶生态系统，万米高空的风也比想象的更冰凉一些，但出奇的舒服。
头顶是一片纯粹的蓝天，脚下是无际的云海，而他站在一座悬在两者之间的城市之中。
“走。”贝欧尼克整了整墨镜，“今天你们只管花，账记我的。”
主岛中央大道宽逾百米，两侧是层层叠叠的立体复合式古典商铺。
一楼是店面，二楼是悬空的玻璃回廊，三楼直接探出一个个透明的观景泡舱，人坐在里面享受生活，随时就能看到脚下的万丈云海。
翼之城主要还是生态旅行，接待游客，此地寸土寸金，只有购买了房产才能永居。
根据贝欧尼克的说法，整个翼之城本地人不过二十余万。
全息广告在半空流转。
一座拍卖行的预展通告、某支私人赛车队的联赛赛程、还有一幅挂在半空中的巨幕。
此刻看去，竟是占据整栋楼面。
一位银发舞姬身姿摇曳，裙摆如星云绽开。
影像下方滚动着一行字：【帝国明珠·塞菲拉·夜莺·巡回演出·今夜八点·天穹剧场】。
“赛菲拉，我十九皇兄捧起来的......”贝欧尼克还没介绍完，发现旁边几个壮汉已经没了身影。
前方十米，一家开放式烤肉店的自助台前，血鲨正拎着一把大号烤肉串往回走，嘴里还叼着一串。
这是特供的巨人烤串，但即便这样，在他手中也看起来不过小小一撮。
鬼鳄站在旁边鲜酿机前，将5L装的冰镇特调佳酿仰头一口气吸掉了半杯。
“爽~”
他把杯子往台上一放，对老板说：“这个，按桶装，送到皇家港物流中心，五千桶。”
老板大喜，“给您打个折，诚惠1星币。”
肯则进了书店。
不一会，肯从书店里出来，腋下夹着一摞厚书，面无表情地跟上。
“呃，殿下，别介意。”血鲨把一串烤肉塞到贝欧尼克手里，“尝尝，说不要钱。”
贝欧尼克哭笑不得，“我说了，今天账记我的，你们能不能吃点要钱的？”
“拿着拿着，皇子殿下，这可是我的心意。”血鲨不由分说撸掉两串，忽然又看到了什么，将手里剩下的烤串全塞到他手里，又没了影。
贝欧尼克低头看着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肉串，下意识咬了一口。
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午后，一行人路过中央大道中段的露天商业区。
血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忽然脚步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前方数米，一家格斗装备店外，站着几个女人。
为首那个一头干练黑色短发，额角有一道陈旧疤痕，正俯身看着橱窗里陈列的一把限量涂装高频震荡匕首。
“哟。”血鲨乐了，上前招呼：“这不是贝丝营长吗？”
那女人回头。
灰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渊，看到血鲨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立正，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
“别别别。”血鲨连连摆手，“休假呢，搞这套干什么。”
贝丝放下手，她身后十几个女军官也跟着转过身来，个个身形挺立，姿态精悍。
那是她第五营带出来的第一批姐妹，从黑水湾的垃圾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十三个，如今一个不少。
“第一次来帝都，带她们见见世面。”贝丝说。
“看上那把刀了？可是这里的武器，也比不上我们的等离子刃啊。”
贝丝轻轻摇头：“我喜欢这个涂装。”
“涂装？”血鲨凑近橱窗瞅了两眼，那匕首通体绯红，刃身上压着金色流纹，还有一些粉钻雕饰，确实看起来很高级。
“看上了就买呗，今天全场咱殿下买单。”血鲨勾住贝欧尼克的肩膀。
贝欧尼克只是扬了扬下巴，旁边的随从立刻进店。
不一会，店主就满脸堆笑出现，亲手将这支匕首和礼盒奉上。
大客户呀，这把镇店之宝可是标价12星币。
贝丝接过礼盒，掂了掂，转身递给身后的姐妹传看。
十几个女军官围着那把绯红匕首，低声议论，眼神亮晶晶的。
“喜欢就再看看别的。”贝欧尼克示意随从。
“不必。一把就够了。”贝丝摇头，谢谢殿下。团长，我们还有训练计划，先走一步。”
“这娘们儿，休假都休得跟出操一样。”血鲨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咂咂嘴，忽然发现鬼鳄又不见了。
“哈哈哈哈，痛快！满上！满上！”另一头街边，鬼鳄嗓门传来，原来是加入了一场品酒大赛。
他抱着一坛不知道什么年份的烈酒咕咚咕咚狂炫，周围已经倒了一片。
“这死酒鬼。”
接下来的半日，血鲨三人算是把“万恶的阶级主义”这几个字，从脚底板爽到了天灵盖。
空中竞速，铁骑格斗、私人拍卖会、知名的悬崖餐厅、云端赌场甚至路边的有奖竞猜，他们花钱如流水。
直至玩到傍晚，一行人住进了翼之城最豪华的皇家酒店。
这般阔绰又彪悍的做派，很快引来了翼之城一些人的注意。
贝欧尼克这次接待极为低调，除了出行的飞车之外，身份藏得严严实实。
第三天下午，老六安排完五千名弟兄的休假轮值，带着几名兄弟匆匆赶来会合。
他刚走进酒店大堂，就恰好撞上了一位抱着画册的女子。
“啊！抱歉抱歉。”女子后退半步，画册散了一地。
她蹲下身去捡，动作轻柔，栗色长发垂落，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一身素雅的米白长裙，妆容极淡，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是我走神了，先生没撞到您吧？”
好干净的女孩。
老六一时间有些失神。
“没、没事。”
他连忙蹲下去帮她捡画册。
画册里是手绘的翼之城油画，笔触温柔，竟然将翼之城画出了一种云端唯美的境意。
“真好看啊。”他夸赞一声，将画册递回。
女子恬静微笑，大方的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温莎，来翼之城写生。这里的云很美，比任何地方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