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剑意和符箓双重压制，本就濒临崩溃的两人，神智更加混乱。
其中那个状态稍好一些的，听到至高之主几个字时，涣散的眼神骤然闪过一丝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异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吾等……乃归寂之影座下……晦影侍从……”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干涩嘶哑，仿佛许久未曾说话，“礼赞……至高之主……万物的终末……规则的寂灭……”
“‘至高之主’……自永恒沉眠中……归来……执掌……一切厄运与混沌……的真神……”
“吾等……奉神谕……潜伏于……规则薄弱之点……引导腐朽……猎杀……秩序扰动者……” 他的目光猛地刺向林烨，充满了扭曲的恨意与一种病态的“使命感”，“献祭于主……加速主的苏醒……在新世界……获得……永恒……席位……”
“北境……” 提到这个词，他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恐惧之色更浓，但狂热也未曾消退，“那里……有更伟大的……晦影使者大人……在主持……神圣的侵蚀仪式……主的恩赐……将降临……”
“你们……阻止不了……主的意志……终焉……必将……”
话未说完，他像是触动了神魂中某个极其恐怖的禁制，亦或是体内那股混乱的、被留连残留规则加剧的反噬力量终于超过了极限——
“不！主上！饶……”
他脸上突然浮现出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七窍之中，同时渗出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腐朽气息的黑红色血水！
不仅仅是血，他的皮肤、肌肉、甚至骨骼，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溃烂、消融！
“啊啊啊——！”
另一人同样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发生了同样的可怕变化。
“退！”林烨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众人急速后撤。
仅仅数息之间，两个被制住的晦影侍从，就在他们眼前彻底融化，变成了两滩不断冒着气泡、散发着浓烈不祥与衰败气息的粘稠黑水！
黑水渗入礁石缝隙，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岩石都被侵蚀出深深的坑洞，随即，黑水本身也迅速蒸发、消散，只留下两小片颜色暗沉、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焦黑地面。
线索，再次中断。但获得的情报，已然足够惊人。
“归寂之影……崇拜万物终末与规则寂灭的教派……”
上官灵儿脸色发白，喃喃道，“原来他们自称晦影侍从……那个至高之主，果然就是混乱之源！它在通过这些疯狂的教徒，主动干预、加速世界的崩坏！”
“不止他们一支队伍，北境还有更高级别的晦影使者在直接操纵病符暴走……”
剑清风语气冰冷，“所谓的侵蚀仪式，恐怕就是强化衰亡天幕和蚀运瘟的过程。”
林烨面色凝重，刚想说什么，怀中的数枚紧急联络玉符，几乎在同一时刻，疯狂震动、发烫！
光芒急促闪烁，几乎要裂开！
是学宫、御魂师总部、剑阁的最高级别、最紧急的联合传讯！
林烨迅速同时激活。
三道虚影——学宫太上长老、御魂师掌舵长老、剑阁阁主——同时浮现，但他们的影像都显得模糊、波动，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或干扰，脸上皆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虑、沉重，甚至是一丝……惊惶。
“林烨小友！速归！” 学宫太上长老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嘶哑急迫。
“北境剧变！天幕变异！” 御魂师掌舵长老言简意赅，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
“已到最后关头！” 剑阁阁主的话更是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人影像交错，语速极快地将噩耗砸来：
“衰亡天幕……已不再被动扩张！其边缘……滋生可延伸数十里的……灰败气运触手！可主动……捕捉、吞噬生灵聚集区气运生机！已有三镇一城……在三个时辰内……化为死域！生灵尽成枯骨！”
“蚀运瘟……出现人传人迹象！末期感染者……散发的衰败气运……可持续削弱靠近者！联军内部……已出现感染病例！恐慌蔓延……士气几近崩溃！”
“天幕核心区……空间结构……频繁崩裂！有……扭曲怪物自裂缝爬出！由纯粹的疾病、厄运概念……具现而成！难以用常法击杀！”
最后，三道虚影的声音合而为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意味：
“北境联军指挥部，暨各方盟友高层，一致认定：局势已至最危急关头！现有防线，至多……再支撑半个月！”
“半月之内，若你林烨不能抵达，并寻得遏制或解决之道……联军将被迫放弃北境大部，退守绝境长城最后防线！”
“届时，大陆将永久失去北境！而病符暴走区……将成为一个无休止生长、无法控制、不断吞噬周边一切的——规则癌变！大陆腹地，再无宁日！”
“速归！速归！速归！！！”
传讯戛然而止，三道虚影消散，但那如同丧钟般敲响的“半个月”、“规则癌变”、“永久失去”等字眼，却如同最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刚刚因解决留连和擒获残敌而稍缓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绝望。
半个月……天幕变异主动捕食……瘟疫人传人……空间裂缝出怪物……规则癌变……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更加深重、更加难以应对的恐怖。
北境的局势，恶化速度远超他们的最坏预计！
“林老大……”
石勇的声音有些干涩，看向林烨。
铁柱握紧了重棍，指节发白。
上官灵儿紧咬下唇，眼中充满了忧虑。
剑清风的剑，已然出鞘三寸，寒气森然。
林烨站在原地，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晦影侍从的供词，北境的最新噩耗，以及自己体内那七枚依次点亮、微微共鸣的祭坛印记。
速喜（动）、赤口（破）、小吉（择）、空亡（终）、桃花（生）、大安（固）、留连（决）……
留连印记带来的，关于“在循环与迷茫中做出决断、斩断执着、向前而行”的感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北境那让人沉沦的衰败循环与绝望侵蚀，不正需要最坚定的抉择与破开之力去对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