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大的水晶吊灯砸在地板上,发出的不仅仅是破碎的声响,更像是一声沉闷的雷鸣,震得整层楼都在颤抖。
数千枚水晶碎片在黑暗中飞溅,如同致命的霰弹。被压在下面的倒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烂泥。
尘土飞扬,呛人的石灰味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更大的混乱爆发了。
“my leg! my leg!”(我的腿!)
“箱子!箱子在哪儿?!”
“开火!别让任何人靠近!”
美国人、苏联人、中国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完全失去了理智。枪口焰疯狂闪烁,流弹在墙壁和地板上跳跃,发出凄厉的啸叫。
……
在这混乱的修罗场中,只有一个人的心跳是平稳的。
燕子贴在一根完好的立柱后面,闭着眼睛,耳朵微微颤动。
他听到了美国大兵沉重的军靴声,听到了苏联特工粗重的呼吸声,也听到了军统特务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在他脑海里,这片漆黑的战场,变成了一张清晰的三维地图。
“该清场了。”
燕子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加入争抢箱子的混战。
他的任务,是把这一潭水,彻底搅浑,浑到让所有人都没法收场。
他身形一晃,离开了掩体。
在这枪林弹雨中,他就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穿梭的海燕,轻盈、诡异、难以捉摸。
一名苏联特工正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对着前方盲目扫射。
燕子从他身后掠过。
“唰!”
佐官刀无声出鞘,刀背狠狠地砸在特工的手肘麻筋上。
特工手一麻,枪口上扬,一梭子子弹打在了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上。
“滋——”
这一连串动静引来了侧面美国宪兵的集火。
燕子早已闪身离开,留着两拨人在那里互相对射。
他像幽灵一样,飘向了大厅的正门。
那里,几名青帮的高手正死死守着大门,不让外面的记者和示威群众冲进来。
“滚开。”
燕子低喝一声。
“谁?!”
青帮头目刚要挥斧。
燕子手中的两把驳壳枪,当成了短棍使用。
“砰!砰!”
两记重击,精准地敲在头目的太阳穴上。
紧接着,他飞起连环腿,将剩下的几个守卫踢飞了出去。
大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铜锁。
燕子反手握刀,运足力气,对着锁链猛地一斩!
“当!”
火星四溅,铁链断裂。
燕子一脚踹开大门,然后迅速闪身躲入旁边的帷幕之后。
“轰——!!”
门外的喧嚣声,瞬间涌入了死寂的大厅。
那是愤怒的口号声,是无数只脚踏在地板上的震动声,更是……照相机镁光灯的爆裂声!
“冲进去!!”
“拍下来!把汉奸的嘴脸拍下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苏曼卿,带着几十名外国记者和激进学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了这个原本属于上流社会的、此刻却变成了屠宰场的“九霄厅”。
镁光灯频繁闪烁。
“啪!啪!啪!”
每一次闪光,都在黑暗中定格一幅荒诞的画面:
美国军官举着枪,苏联特工满脸是血,军统特务在抢夺地上的碎片……
这些照片,明天一旦见报,就是震惊世界的丑闻!
……
大厅乱了。
彻底乱了。
但在这一片混乱中,林薇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可怕的专注。
她没有管那些记者,也没有管那个不知去向的胶卷盒。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聂文峰。
在吊灯砸下的那一瞬间,这只老狐狸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地去抢盒子。
相反,他趁着所有人都扑向中心的时候,像一条滑溜的毒蛇,贴着墙根,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员工通道。
“想跑?”
林薇冷哼一声。
她太了解这个“父亲”了。
他永远给自己留着后路。
林薇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无声无息地追了进去。
这是一条狭长的备餐走廊,通往后厨和货运电梯。
这里没有灯,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来一丝惨白的月光。
“哒、哒、哒……”
前方传来了急促却极力压抑的皮鞋声。
林薇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她听到了那个脚步声停了下来,似乎在推一扇门。
那是货运电梯的门。
“爸爸。”
林薇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戏谑。
“电梯停电了。你走不了。”
前方的黑影猛地一僵。
聂文峰转过身,背靠着电梯门。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胶卷盒——原来,在刚才的混乱中,他利用保镖的尸体做掩护,一直都藏着。
“小薇……”
聂文峰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
“你非要逼死我吗?”
“我是你亲生父亲!虎毒还不食子,你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林薇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手里握着那把柯尔特手枪,枪口垂在身侧。
窗外的闪电划过,照亮了她那张苍白、冷艳,却又满是血污的脸。
“当你把几万人的命当成筹码卖给美国人的时候,你想过道义吗?”
“当你派人追杀我,你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林薇一步步逼近。
“把盒子给我。”
“休想!!”
聂文峰突然变得歇斯底里。
他举起手中的胶卷盒,像是在举着一个护身符。
“这是我的!是家族复兴的希望!”
他另一只手,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对准了林薇。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林薇停下了脚步。
距离,五米。
她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害怕。
反而露出了一个悲凉的笑容。
“你会开枪吗?”
林薇轻声问道。
“在你眼里,我是女儿,还是一个……不听话的工具?”
“别逼我……别逼我……”
聂文峰满头大汗,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近,记者和苏曼卿的人马上就要冲过来了。
一旦被发现,他就全完了。
“让开!让我走!”
聂文峰吼道,手指扣紧了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并不是林薇。
聂文峰手中的枪,被打飞了出去。
他惨叫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靠着电梯门滑坐在地。
林薇手中的枪口,冒着袅袅青烟。
她的枪法,比她的心,更稳,更冷。
“你不配拿枪。”
林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恐惧、如今却像一条老狗一样瘫在地上的男人。
聂文峰痛得浑身抽搐,但还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胶卷盒。
“你……你要杀了我吗?”
“杀父……是要遭天谴的……”
“杀你?”
林薇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一把夺过了那个沾满血迹的胶卷盒。
“杀你太容易了。”
“但我说过,我要让你输得一无所有。”
此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芒。
“在那边!有枪声!”
“快!记者跟上!”
是苏曼卿带着人冲过来了。
林薇看着地上的聂文峰,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她后退一步,将那个胶卷盒,高高举起。
“不!!!!”
聂文峰意识到了她要干什么,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
一切,都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