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溪水发呆。
算起来,已经快一个月了。
逃亡、赶路……一路磕磕绊绊,居然就这么过来了。虽然有惊有险,但好歹没出什么大岔子。
再过几天,维持男装的支线任务就到期了。
林玉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到时候,该怎么让林铮发现呢?
想到林铮认真的脸,一本正经地......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真是……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男子,居然还能说服自己做......
林玉越想越好笑,靠着窗框,笑得肩膀直抖。正笑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铮走了进来。
刚从外面回来,这两天他一直在外面转悠,想找个独立的院子买下来。
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最好带个小厨房,这样炖汤煮粥都方便。院子要大一点,能晒到太阳,小公子可以在院子里喝茶看书。
若是能种点花草就更好了,春日里看着也舒心。
林铮一边想着,一边推门进来。
然后他就愣住了。
小公子正靠在窗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泛着浅浅的红。
林铮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动弹。
林玉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
“林铮?你回来啦?”
林铮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微微发热。
“……嗯。”他应了一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移回来。
他拿起之前给林玉用过的帕子,往脸上随意擦了一把。
外头跑了一天,出了些汗,擦一擦清爽些。
用的是小公子用过的帕子,林铮擦着擦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他把帕子放回原处,走到林玉身边,挨着她坐下。
“小公子。”他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林玉还看着窗外,漫应了一声。
林铮看着她侧脸,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小公子。”
林玉转过头:“怎么了?”
“属下今天……”林铮顿了顿,眼神往下垂了垂,声音低了些,“属下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
林玉点点头:“嗯,找院子嘛,辛苦了。”
林铮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她那边凑了凑,下巴几乎要搁到她肩上。
林玉看着他那副模样,有点想笑:“怎么了?”
林铮抬起眼,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她,小声说:“小公子,属下想……”
话还没说完,林玉的手已经捂上来了,直接盖在他嘴上。
“不行。”她干脆利落。
林铮的眼睛顿时黯了下去,睫毛垂着,像只被拒绝的大狗。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林玉捂在他嘴上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然后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林玉的手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小公子。”他蹭着她的手,声音闷闷的,“今天属下不在……小公子有没有想属下?”
林玉挑眉:“你早上才出去的。”
“嗯。”林铮点头,认真地看着她,“可是属下想小公子了,一整天都在想。”
眼神坦荡,语气诚恳,完全没有意识到有多黏人。
林玉被他直勾勾地看着,反倒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找院子找得怎么样了?”
林铮又蹭了蹭她的手,才回答:
“还没有合适的,有两处位置太偏,出入不方便。还有一处的房东不太对劲,看着不像正经人。”
他顿了顿:“小公子再委屈几日,属下尽快找到合适的。”
林玉抽回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急什么,在这儿住着也挺好。”
林铮被她弹了一下,不但不躲,反而弯起眼睛笑了。
凑近了些,声音放软:“那小公子……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晕不晕?胃口好不好?”
“没有不舒服,胃口也好。”林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午饭吃了大半条鱼,还有一碗汤。”
林铮眼睛更亮了:“那就好。属下明天早点去市集,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河虾,买回来让厨房做白灼的。”
他说着说着,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玉的脸颊:“小公子……”
林玉伸手抵住他额头:“又想亲?”
林铮被抵着额头,也不挣扎,就着这个姿势眨了眨眼,声音委屈巴巴的:“……就一下。”
“不信。”林玉面无表情,“你每次说就一下,最后都不是一下。”
林铮被拆穿了,也不反驳,只是把脸埋进她掌心,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完,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玉:“属下不亲,属下就……挨着小公子坐一会儿。”
说着,往林玉身边又贴了贴,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然后就不动了,乖乖地坐在那儿,只是嘴角弯着,眼里盛满了笑意。
林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推开他。
窗外的溪水潺潺地流着,偶尔有燕子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夕阳把溪水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晕。
林铮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呼吸轻轻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小公子,等找到院子,属下在院子里种些花吧。您喜欢什么花?”
林玉看着窗外渐渐染上暮色的溪水,想了想,说:“想要……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的。”
林铮认真地听着,眼睛亮亮的。
“春天看桃花、杏花,夏天看荷花、石榴花,秋天有桂花、菊花,冬天……”林玉顿了顿,“冬天若是能有梅花,就更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贪心。
林铮听了认真地点头,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也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翻开就记:
“桃花、杏花,荷花、石榴,桂花、菊花,梅花。属下记下了。”
林玉看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记啊?”
“小公子想要的,属下都记。”林铮抬起头,眼神坦荡,“属下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院子。”
林玉看着他,心里一软。
......
林铮收起小本本,挨着她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张罗晚饭。
第二天一早,林铮又出门了。
临走前,把早膳摆好,茶水沏好,又把林玉今日要吃的药膳交代给厨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玉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觉得这客栈有点空。
午膳时分,林铮没回来。
林玉自己吃了饭,又在溪边走了走。
暮春的风已经带了点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软软的。
溪边的菖蒲长高了,绿色的叶子一丛一丛的,在水边摇曳。
有几只蜻蜓立在菖蒲叶尖上,翅膀薄薄的,在阳光下泛着彩光。
她沿着溪走了一段,看见有人在溪边钓鱼。
那人坐在小马扎上,鱼竿架在石头上,自己靠着树干打盹,鱼篓里已经装了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尾巴还在甩。
林玉看了一会儿,又慢慢走回客栈。
傍晚时分,林铮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笑意,但什么也没说。
林玉也没问。
第三天的傍晚,林铮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走到林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还是那个,翻开,指着上面的字给她看:
“公子,属下找到了。”
林玉低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望溪镇柳条巷七号,独门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带小厨房,后院有水井一口。
院子西南角有棵老槐树,树荫大。
空地可种花。
房东姓周,祖上留下的宅子,久无人住,愿卖。
价银四十八两,已付讫。
林玉愣了愣,抬头看他:“买了?”
“嗯。”林铮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属下今日带牙人去看过了,院子旧了些,但收拾收拾就能住。墙是青砖的,结实。屋顶瓦片也齐整,不漏雨。”
他顿了顿,又说:“院子里那片空地,朝南,日头好,能种花。属下看过了,靠墙根还能搭个葡萄架,夏天您可以在架子下乘凉。”
林玉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描述,心里五味杂陈。
“林铮。”她开口。
“嗯?”林铮抬头看她,眼神清澈。
林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问:“院子……在哪儿?”
林铮眼睛一亮,立刻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属下带您去看!天还没黑,看得清。”
柳条巷离客栈不远,沿着溪水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巷子窄窄的,两边是青砖墙,墙头上爬着些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巷子里很安静,只听见墙里传出的几声狗叫,和远处隐约的孩童嬉闹声。
林铮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从怀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青砖铺地,缝里长出些细小的青苔。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门窗上的棂格还是完好的。东西厢房各一,西厢房旁边是厨房,烟囱还立着。
院子西南角果然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洒下一大片阴凉。树下有口井,井沿的石板被磨得光滑。
最让林玉在意的,是正房前那片空地。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泥土松软,显然是刚翻过的。
林铮站在她身边,指着那片地说:
“属下已经翻过一遍土了,等过几日撒上花籽,再种几棵现成的花苗,很快就能长起来。”
他转过头看她,眼里满是期待:“公子喜欢什么花,就种什么。”
林玉看着那片空地,又看看他。
暮色渐深,有燕子从头顶飞过,归巢去了。晚风里飘来阵阵饭菜香,不知是哪家在做晚饭。
第四日,林铮便开始忙进忙出。
一大早,他找了镇上几个泥瓦匠,把院子的墙补了补,门窗重新加固。又找人通了烟囱,修了井辘轳。
他自己则跑去镇上添置家当。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被褥床帐……一样一样往院子里搬。
林玉想帮忙,被他按在树下坐着:“公子歇着,属下来就行。”
她只好坐在老槐树下,看他进进出出,搬东搬西。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额头出了汗,也顾不上擦,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笑容,林玉从未见过。
不是平日里温柔的笑,也不是对着她时亮晶晶的笑。而是……踏实,满足的笑。
第五日,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铮又去镇上,领回来一个婆子。
婆子姓陈,四十来岁,本地人,生得圆胖和善,系着靛蓝围裙,说话带着本地口音,嗓门不大不小,听着舒坦。
她在镇上给人帮厨多年,手艺是出了名的好。
林铮把她带到林玉面前:“公子,这是陈嫂,以后负责做饭。她每日巳时来,申时走,做完晚饭就回去,不住院子里。”
陈嫂笑眯眯地给林玉行礼:“公子好。以后公子的饭食,老身一定用心做。公子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
林玉点点头,看了林铮一眼。
想得真周到。
陈嫂当日便开始上工。
她手脚麻利,做了四菜一汤:
清炒藕带,时节藕带最嫩,切斜刀,配几根青椒丝,脆生生甜丝丝;
蒜蓉马齿苋,是地里刚摘的野菜,焯水后凉拌,酸辣爽口;
油焖春笋,虽然是春末,山里挖的笋还能吃,切滚刀块,用酱油糖色焖得油亮;
清蒸白丝鱼,溪里刚打的,鱼身抹盐,肚子里塞姜片葱段,蒸出来肉质细嫩,淋一勺热油,滋滋作响。
汤是莼菜银鱼羹,莼菜嫩滑,银鱼鲜美,勾了薄芡,喝起来滑溜溜的。
林玉只见过陈嫂那一次,之后的饭食都是林铮端到屋里给她。陈嫂做完饭便走,从不逗留,也不多问。
当晚,林玉洗漱完,换了干净的里衣,躺进被窝里。
林铮照例检查了门窗,又往窗边的香炉里添了把艾草,初夏蚊虫开始多了,熏一熏睡得安稳。
做完这些,走到床边,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公子好好睡。”他低声说,“属下就在外间。”
林玉点点头。
林铮吹熄了灯,只留一盏小油灯放在桌上,轻轻带上了门。
林玉躺在黑暗里,闻着淡淡的艾草香,听着窗外隐约的蛙鸣,忽然听见脑海里响起久违的声音。
【叮——】
【支线任务一:成功维持林家公子的身份,不被林铮识破,持续时长超过一个月。任务完成。】
林玉眼前一亮,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完成了!
捂住嘴,把冲到嗓子眼的欢呼咽回去,在被窝里悄悄蹬了蹬腿。
太棒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总算把任务完成了!
林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咧到耳朵根的嘴,笑得眼睛都弯了。
接下来……
摸了摸下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就该让林铮发现......呢?
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梦里,林铮知道后,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然后红着脸,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