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或今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清晰可见。但那根食指探出的瞬间,九元山巅的时空骤然凝固。
幽络最先冲上去。
她化作一道灰色残影,法则凝成亿万道细如发丝的灰线,铺天盖地罩向古或今。那是冥王的压箱底手段,每一根灰线都能吞噬大罗修士的神魂,便是道祖被缠上也要吃大亏。
古或今看都没看她一眼。
食指隔空虚点。
“砰。”
幽络身形一僵,周身灰雾炸散,整个人如遭星辰撞击,倒飞出去砸穿了三座金色山峰,消失在九元山深处。
“幽络!”萧炎瞳孔一缩。
李元究出手了。
他积蓄已久,等的就是这一刻。九座金色山峰同时震颤,亿万道金之本源法则从山体剥离,在他身前凝成一柄千丈巨剑。那剑锋上承载着他三万年隐忍、三万年仇恨、三万年等待的全部力量。
“斩!”
巨剑劈落,空间被斩出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边缘无数金色符文明灭不定,那是金之本源法则与仙界法则的剧烈冲突。
古或今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依旧是那根食指。
屈指一弹。
“铛——!”
千丈金剑寸寸碎裂,李元究如遭雷击,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整个人倒飞出去,步了幽络后尘。
“师尊……弟子……”他撞入山体前,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
一指。弹指。两位道祖级战力,一伤一昏。
金童从韩立袖中冲了出来。
她刚刚苏醒,元气尚未恢复,但感应到韩立有危险,根本顾不上自己。三寸高的紫金小人迎风暴涨,化作八岁女童模样,周身金光璀璨,吞噬法则全力催动。
“大叔!我来帮你!”
她张开小口,对准古或今,猛地一吸——那是吞噬法则的终极神通,连法则都能吞入腹中炼化。
古或今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袖中飞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钟,钟身斑驳,布满岁月的痕迹。铜钟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百丈巨钟,当头罩下。
“铛——”
钟声悠扬。
金童身形一滞,吞噬法则被生生打断。那铜钟倒扣下来,将她困在其中,任凭她如何冲撞、撕咬、吞噬,铜钟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回响。
古或今淡淡道,“本座这件‘混沌困仙钟’,专克吞噬法则。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待本座料理了你家大叔,再来处置你。”
金童在钟内疯狂撕咬,咬得铜钟火花四溅,却只留下一道道浅痕。她急得眼眶通红,拼命喊:“大叔!大叔!”
韩立没有回头。
他看着古或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平静如水。
萧炎站在他身侧,凌天神剑已出鞘,剑锋上混沌色剑芒吞吐不定。林动、牧尘、周元三人也冲了上来,但古或今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三人便如陷泥沼,寸步难行。
“退下。”韩立淡淡道。
三人一怔。
“这等级别,”韩立语气依旧平静,“你们插不上手。”
林动咬牙,八符疯狂运转,却挣不脱那无形的束缚。牧尘、周元亦是如此。他们终于意识到差距——不是不愿,是不能。
萧炎握紧神剑,看向韩立。
韩立也看向他。
师徒二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默契的平静。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却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更有力量。
“师尊。”萧炎说。
“嗯。”
“弟子陪你。”
“好。”
话音落下。
两股气息,同时爆发。
韩立青衫鼓荡,周身骤然浮现出无数道玄奥的纹路——那是神魔镇狱功运转到极致的标志。他的身形在拔高,不是肉身膨胀,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感在攀升。背后虚空裂开,一百零八条由混沌仙力凝聚而成的手臂,从虚空中探出。
每一条手臂都肌肉虬结,通体呈青金色,掌心中握着不同的法则——时间、轮回、因果、五行、阴阳……那是他融合万千功法后凝练出的神魔法相。
一百零八条手臂,一百零八种神通。
韩立立于中央,如同一尊从混沌中走出的古神。
他抬起右臂——那是他本体的手臂,其余一百零八臂同时抬起,动作整齐划一。
然后,出拳。
“大五行灭世拳。”
没有繁琐的蓄势。只是最简单的、最直接的——一拳。
但这一拳,在一百零八条手臂的加持下,一秒之内,一百零八拳。
每一拳都裹挟着五行本源、时间法则、因果之力。每一拳都足以轰杀普通道祖,让酆都之流魂飞魄散。一百零八拳同时轰出,拳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毁灭之网,将古或今笼罩其中。
拳未至,拳风已撕裂虚空。九元山巅的空间结构彻底崩溃,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又在拳劲的碾压下化为虚无。拳劲所过之处,因果断裂,时间停滞,五行崩灭。
这一拳,是韩立恢复以来,第一次全力出手。
拳出瞬间,整个真仙界都感应到了。
北寒仙域,梦婆从冰座上站起,浑浊的眼中满是骇然。
虚空仙域,虚空道祖从闭关中惊醒,脸色煞白。
轮回海深处,无数沉睡的亡魂齐齐哀嚎。
三十六大仙域,所有大罗以上的修士,同时抬头,望向大金源仙域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力量在苏醒。
一股足以颠覆仙界的力量。
然而。
古或今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一百零八拳,看着那足以毁灭一域的拳劲,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然后,他抬起右手。
只用一只手。
五指张开。
那一百零八道拳劲,尽数落在他掌心。
“轰——!!!”
剧烈的爆炸声炸开,冲击波以九元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法则紊乱,无数仙山化为齑粉。
但古或今的手,纹丝不动。
他就那样伸着手,掌心抵着一百零八道足以灭杀道祖的拳劲,任由它们在掌心炸裂、湮灭、消散。
烟尘散去。
他依旧站在原地,玄色帝袍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他看向韩立,微微一笑:
“韩道友,这一拳,有点意思。”
“但也只是……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
另一股气息爆发了。
萧炎。
他站在韩立身侧,黑袍猎猎作响,眉心一道古朴的符文骤然亮起——那是萧族族纹,燃烧到极致。
体内一千八百玄窍同时轰鸣,混沌仙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奔涌。风雷龙皇翼在背后展开,翼展三千丈,每一片羽翼上都缠绕着风雷本源与龙皇威压。
他深吸一口气。
“皆字秘——启!”
十倍战力增幅。
这还没完。
他的身形一晃,化作十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一气化十身!每一道身影都拥有本体全部战力,气息与本体一般无二。
十道身影同时结印,同时燃烧族纹,同时催动皆字秘。
然后——
十身归一。
十道身影骤然融合,坍缩回萧炎本体。那融合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暴涨了何止十倍?那是十身战力叠加,再经皆字秘十倍增幅,最终形成的——
三百倍战力增幅!
萧炎的身形在膨胀,不是变大,而是存在感在疯狂攀升。他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是神魔镇狱功运转到极致后,肉身承受不住如此恐怖力量的表现。
他抬起头,看向古或今。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然后,他出拳。
没有拳法名称,没有花哨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直轰向古或今的面门。
这一拳,朴实无华。
但拳锋所过之处,虚空不是撕裂,而是直接消失。不是破碎,是彻底归于虚无,连碎片都没有留下。
拳未至,拳意已先至。
古或今那始终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致。
他依旧抬起那只右手。
五指张开。
萧炎的拳,狠狠砸在他掌心。
“轰!!!”
这一声巨响,比方才韩立那一百零八拳加起来的声势还要恐怖。冲击波不再是向四周扩散,而是直接贯穿了仙界屏障,冲入无尽混沌之中。
三十六大仙域,无数修士被震得神魂动摇,修为低者当场昏厥。
古或今的手臂,终于微微颤了一下。
只是颤了一下。
他的手依旧稳稳接住了萧炎这一拳,身形纹丝不动。但那一颤,已经足够说明——这一拳,让他感觉到了力量。
他看向萧炎,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好。”
“这一拳,有点疼了。”
萧炎咧嘴一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三百倍战力增幅给他带来的负荷太大了,他的肉身已经开始崩解。
但他没有退。
他侧头,看向韩立。
韩立也看着他。
师徒二人,在战场中央,对视。
那一眼里,有兴奋,有喜悦,有棋逢对手的畅快,也有并肩作战的默契。
从下界到大千,从大千到仙界。他们一路走来,从未真正联手对敌。今日,在这九元山巅,在这足以覆灭仙界的战场上,他们终于站在了一起。
无需言语。
韩立周身一百零八臂再次抬起,这一次,每一只掌心中都凝聚着不同的大道法则——时间、轮回、因果、五行、阴阳、造化、毁灭……
萧炎深吸一口气,体表的金色纹路愈发密集,鲜血从毛孔渗出,瞬间蒸发成血雾。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他握紧神剑,剑锋上混沌剑芒暴涨。
两人同时动了。
韩立一百零八拳再次轰出,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五行灭世拳,而是融入了他毕生所学——每一拳都是一条完整的大道,一百零八拳便是一百零八种不同的道则,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法则之网。
萧炎持剑冲在最前,凌天神剑斩出亿万道混沌剑芒,剑锋所向,法则断裂,因果崩灭。他身周环绕着十道虚影——那是十身归一后残留的力量,每一道虚影都在挥拳、斩击、轰杀。
师徒二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韩立的重拳压制,萧炎的剑锋破防。韩立的一百零八臂封锁空间,萧炎的极速突袭寻找破绽。两人的攻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每一击都足以灭杀道祖,此刻却如暴雨般倾泻在古或今身上。
古或今依旧站在原地。
只用一只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时而握拳,时而弹指,时而虚按,时而轻拂。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地将韩立和萧炎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他的手掌仿佛成了这世间最坚固的屏障,任凭两人如何狂攻,都无法突破分毫。
但他也没有反击。
他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接着两人的所有攻击,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不错。”他淡淡道,“韩道友,你这弟子,确实没让本座失望。”
他看向萧炎,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三百倍战力增幅,肉身还能撑到现在,难得。”
他又看向韩立:
“三法同修,一百零八臂,大五行灭世拳——韩道友,你比三万年前,更强了。”
韩立没有回答。
他和萧炎对视一眼,同时加紧了攻势。
拳影翻飞,剑芒纵横。整个九元山早已不复存在,九座金色山峰被余波夷为平地。大金源仙域上空,空间结构彻底崩溃,露出混沌色的虚空。无数仙宫仙殿在震颤中倒塌,无数修士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这一战,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是道祖之战。
是足以颠覆仙界的大战。
而战场中央,古或今依旧只用一只手,接下了两人的全部攻击。
他的手掌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极淡的痕迹。
只是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但古或今看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白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笑了。
“韩道友,”他说,“你和你这弟子,确实让本座……有点意外。”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认真:
“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收回右手。
负手而立。
第一次,他摆出了防御之外的姿态。
“接下来——”
他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轮到本座了。”
话音落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威压之强,韩立的一百零八臂齐齐剧颤,萧炎的身形骤然一滞,两人同时被震退万丈。
古或今站在原地,玄色帝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混沌色的光芒。
他看着两人,微微一笑:
“韩道友,萧小友——”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
他抬起右手,食指对准两人:
“半步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