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无声，唯有意志的洪流在咆哮。
楚泽的意识悬浮在那片浩瀚的金色信仰之海中，感受着每一缕丝线传来的炽热与坚定。
那是大秦子民的祈愿，是战士的忠诚，是工匠的专注，是农夫对丰收的期盼……亿万份微小的意志汇聚成海，托举着那尊漆黑的魔神。
兵主。
十二元辰镇国金人的第二形态，战争与杀伐的具现化。
楚泽能感觉到，只要他心念一动，这尊魔神就能撕裂星辰，踏碎山河。但与之对应的，是信仰之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感觉到了吗？”
艾露恩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空灵中带着一丝凝重。
“你每动用它一息，消耗的便是你子民对你、对帝国的信仰。”
“这份力量，来自文明本身。你用的越多，文明自身的凝聚力就会越弱，直至分崩离析。”
楚泽的意志凝视着兵主那对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眸，沉默不语。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个男人会在最终决战中犹豫。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消耗。
这是在透支一个文明存在的基石。
“他当年已经触摸到了第三形态的边缘。”艾露恩的叹息声在星空中回荡，“如果能完全展开，或许真的能战胜衡。但那样做的代价……”
“是整个文明的历史被彻底抹去，所有子民的存在痕迹化为虚无。”
“他下不了手。”
楚泽缓缓睁开眼睛，从那种玄妙的共鸣状态中退出。
兵主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重新化作十二个金色的符文，隐入他的灵魂深处。
“所以，他输了。”楚泽的声音很平静。
“他输了战斗，但赢得了我的尊重。”艾露恩的身影在星光中凝聚，她那双蕴含星海的眼眸复杂地看着楚泽，“而现在，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你将自己的意志强行融入这片信仰之海，用你的霸道去统御它，而不是像他那样去呵护。”
“这条路走得更快，但也更危险。”
楚泽站起身，黑色的衣袍在星空中无风自动。
“朕没有时间了。”
话音刚落，他腰间的龙纹玉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蒙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陛下！紧急军情！】
【龙卫军团第三小队与虎卫军第七营在对抗训练中发生冲突，三名精灵骑士重伤，七名虎卫军士兵阵亡！】
【伊兰迪尔卫队长试图调停，但双方情绪激动，局势随时可能失控！】
【同时，西方边境侦察哨报告，审判庭的圣殿骑士团突然大规模东进，先锋部队已抵达叹息之墙外五十里处，疑似准备发动总攻！】
【臣已命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请陛下定夺！】
楚泽的眉头，微微皱起。
内部冲突，外敌压境。
这绝不是巧合。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安心学习。”艾露恩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衡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楚泽没有立刻回应蒙恬，而是看向艾露恩。
“女王陛下，按照约定，朕需要立刻返回大秦。”
“当然。”艾露恩轻轻点头，“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与你同行。”艾露恩的目光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无尽的空间，看到那片正在燃起战火的黑土，“我想亲眼看看，你口中的帝国，究竟值不值得我压上整个龙眠之岛的命运。”
“而且……”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我能感觉到，这片星空之外，有东西正在靠近。”
“是衡的气息。”
楚泽的眼神猛然锐利起来。
他没有犹豫，伸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由纯粹帝王意志构筑而成的传送门，在星空中缓缓展开。门的那一头，隐约能听到战鼓与号角的声音。
“那就走吧。”
楚泽一步踏入门中。
艾露恩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传送门的瞬间
“嗡！”
整个龙眠之岛所在的星空，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那些原本缓缓旋转的星辰，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运动，开始倒流！
时间，在被强行逆转！
“果然来了。”
艾露恩冷哼一声，她转身面向那片扭曲的星空，身上那袭月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一股足以让星辰寂灭的恐怖龙威轰然爆发！
“楚泽陛下，你先走。”
“这里交给我。”
楚泽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疯狂倒流的星空，又看了看艾露恩那决绝的背影。
他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大秦需要他。
“保重。”
留下两个字，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传送门中。
传送门关闭的瞬间，艾露恩缓缓抬起右手。
她的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亮起一颗星辰。
金、木、水、火、土。
五行星辰在她掌心流转，化作一个完美循环的璀璨星系。
“衡，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
“这里是我的领地。”
“滚。”
话音落下，她掌心那团星系猛然炸开！
无数道星辰光束向着那片扭曲的星空轰击而去，所过之处，时间倒流的轨迹被强行修正，空间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而在那片裂缝的尽头，一个身穿纯白色长袍，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虚无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手中捧着一本由无数法则锁链构成的厚重书籍，书页正在自动翻动。
每翻过一页，就有一条法则锁链从书中伸出，试图缠绕住艾露恩释放的星辰光束。
“始祖银龙，艾露恩。”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机械合成的声音，从那个无面人的方向传来。
“观测到异常变量介入实验场，根据《文明观察者守则》第7章第3条，予以清除。”
“清除程序启动——”
无面人手中的书籍猛然合拢。
然后，缓缓翻开新的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但就在它被翻开的瞬间——
整个龙眠之岛，所有生灵，包括那些正在巢穴中沉睡的巨龙，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擦拭。
从记忆，到肉体，再到灵魂。
一点一点，不可逆转地消失。
艾露恩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概念抹除……”
“衡，你连自己的造物都派出来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身上那袭月白色长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那具完美无瑕，却又布满了银色龙鳞的身躯。
她的头顶，两支弯曲的银色龙角破肤而出。
她的背后，一对足以遮蔽星辰的银色龙翼轰然展开！
“那就让我看看——”
“你这具冰冷的傀儡，到底继承了你几分本事！”
……
大秦都城，中央广场。
传送门的光芒缓缓消散，楚泽的身影从中走出。
早已等候在此的蒙恬、索林、乌苏拉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陛下！”蒙恬单膝跪地，“臣……”
“起来说。”楚泽打断了他，“现在情况如何？”
“龙卫军团与虎卫军的冲突已经被暂时压制，但双方敌意很深。”蒙恬快速汇报，“伊兰迪尔卫队长表示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但她手下的精灵骑士们不服，他们认为虎卫军在训练中故意下死手。”
“审判庭那边，圣殿骑士团已经完成了集结，总数超过五万人，其中至少有一千名受封的圣骑士。”乌苏拉补充道，她手中捧着一颗由水晶球构筑的魔法沙盘，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敌我态势，“他们的先锋部队由圣女伊莎贝拉亲自率领，预计最晚明日正午就会抵达我国边境。”
楚泽沉默地听着汇报，目光却望向西方的天空。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却又充满了恶意的气息。
考官。
两个。
“传朕命令。”
楚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龙卫军团与虎卫军的冲突，由伊兰迪尔和蒙恬共同处理。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日落之前，朕要看到他们能站在同一个战壕里对敌。”
“做不到，你们两个，提头来见。”
蒙恬与匆匆赶来的伊兰迪尔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遵旨！”
“索林。”
“在！”
“神骸熔炉现在能启动到什么程度？”
索林那张被炉火熏黑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回陛下！八岐大蛇的活体改造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虽然还不能完全展开法则吞噬领域，但已经能为我军所有战争器械附加上破法属性！”
“够用了。”楚泽点头，“立刻将所有已完成附魔的装备下发到一线部队。”
“乌苏拉。”
“在。”
“你的诅咒，对圣光有效吗？”
深海女巫的嘴角勾起一个妖艳而又危险的弧度：“陛下，圣光净化的是邪恶，而我的诅咒来自深海最原始的恶意，与善恶无关。”
“很好。”楚泽转身，面向西方，“那就让审判庭的那些疯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黑暗。”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正在滚滚而来的金色洪流。
也看到了，洪流上方，那两个静静悬浮在云端，正用冰冷的目光俯瞰着这片土地的无面人。
“至于你们……”
楚泽缓缓抬起左手，那枚黑色的考官印记，开始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既然来了。”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西方边境，距离叹息之墙不足三十里的天空中，一道漆黑的雷霆毫无征兆地炸开！
两个无面人手中的法则之书同时自动翻开，无数条锁链交织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屏障，试图挡住那道雷霆。
然而，就在雷霆与屏障接触的瞬间。
楚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屏障的正前方。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一把看似平平无奇，却又仿佛承载了整个文明重量的剑。
天问。
“这一剑——”
楚泽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替朕问问你们背后的主子。”
“他准备好迎接朕的复仇了吗？”
剑落。
屏障碎。
两个无面人的身影，如同破碎的瓷器，在剑光中寸寸瓦解。
然而，就在他们彻底消散的前一刻——
其中一个无面人那虚无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张面孔。
一张与楚泽一模一样，却又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沧桑的面孔。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说出一句只有楚泽能听到的话：
“快逃……”
“祂……要醒了……”
下一秒，无面人彻底化为光点消散。
楚泽持剑而立，眉头紧锁。
祂？
哪个祂？
难道是……
楚泽猛地抬头，望向天空的最深处。
在那里，仿佛有一双比整个宇宙还要庞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而眼睛注视的方向——
正是龙眠之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