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极其微弱,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的脆响,在死寂的宴会厅内突兀地荡开。
那枚被齐长老盘得油光发亮、浸染了点点猩红鲜血的文玩核桃,在凌霄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下,犹如一块脆弱的饼干,瞬间四分五裂。
凌霄没有立刻抬脚,而是面无表情地碾动着脚尖。坚硬的核桃碎壳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直到彻底化作一滩看不出原貌的碎渣。
随着这细微的碾压声,那具深深嵌在承重墙里的干瘪躯体,仿佛也随着这枚核桃彻底断绝了最后的一丝生机。齐长老原本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四肢,猛地僵直,随后犹如破布口袋般彻底垂落下来。
空气中,顶级红酒的醇香与刺鼻的血腥味诡异地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偌大的宴会厅里,聚集了燕京市数十位身价不菲的青年才俊、豪门阔少。平日里,他们是这座城市最高调、最不可一世的特权阶层。但此刻,几十号人却像是一群被关在屠宰场里的鹌鹑,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凌霄缓缓收回脚,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带着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极其随意地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二代们,犹如被死神的镰刀擦过颈脖,齐刷刷地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更有甚者,裤裆处已经洇出了一大片腥臊的水渍,顺着裤管滴落在地毯上。
没有一个人敢与凌霄对视,哪怕只有半秒。
“刚才,似乎有人在笑。”
凌霄的声音不大,清冷得犹如极地深渊里吹来的寒风,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砰!”
一个穿着银色西装、之前附和李昊笑得最大声的公子哥,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扑了出来。他双膝重重地砸在满是玻璃碎渣的地上,丝毫不顾膝盖被割裂的剧痛,疯狂地用额头磕击着地面。
“凌少……不,凌爷!凌祖宗!我错了!我刚才那是猪油蒙了心,我不是笑您,我是笑李昊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公子哥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抽着自己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没几下就把自己抽得鼻青脸肿,嘴角溢血。
有了他带头,人群中接二连三地爆发出沉闷的磕头声。
“凌少饶命!我们跟李昊没有任何关系!”
“对对对!转让协议是李昊逼叶小姐签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凌家以后就是我王家的异姓兄弟,谁敢动凌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时间,各种丑态毕露的求饶声、表忠声此起彼伏。这群燕京商界未来的接班人,此刻在凌霄面前,连最廉价的尊严都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凌霄看着这群犹如蛆虫般跪伏在地的蝼蚁,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兴致索然。
在九天玄界,那些向他跪拜求丹的,哪一个不是称霸一方的圣地圣主、万古神朝的皇者?眼前这些凡夫俗子,连让他产生一丝杀意的资格都没有。
“聒噪。”
凌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那吵闹的求饶声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戛然而止。所有跪在地上的人死死屏住呼吸,连脸上的冷汗流进眼睛里,都硬生生忍住不敢眨一下眼皮。
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凌霄转过身,视线越过纯金长桌,落在了依然僵立在原地的叶倾城身上。
她那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色职业套装上,沾染着几滴李昊手掌爆裂时飞溅出的鲜血,犹如雪地里绽放的刺目红梅。那张被誉为“燕京第一美女”的完美面庞上,此刻布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迷茫,以及一种理智彻底崩塌后的无力感。
叶倾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看着这个距离自己不到两米远的男人。那冷峻的五官明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眼角那颗微小的泪痣都在原来的位置,可为什么,他身上的气息会如此陌生?陌生到让她觉得,站在眼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尊从远古洪荒走出的无情神只。
“凌……霄……”
叶倾城干涩的嘴唇微微蠕动,极其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她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问他为什么会拥有这种非人的力量,想要再次提醒他杀了李昊会面临怎样的滔天大祸,可当她触碰到凌霄那双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深处。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浩瀚、空洞。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感情温度。
在他眼中,没有燕京第一美女,没有叶家总裁,只有一具会呼吸的皮囊。
“叶倾城。”
凌霄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半个月前,你用冷漠和厌恶,亲手斩断了‘凌霄’对你最后一丝执念。那份因果,在海底就已经结清了。”
叶倾城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她听不懂什么叫“在海底就已经结清”,但她清晰地听出了凌霄话语中那种深入骨髓的划清界限。
“今晚之后,叶家不需要再依附任何人。至于李家,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燕京将再无这个名号。”凌霄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身形挺拔如剑,“这一切,与你无关。仅仅是因为,他们动了本不该动的人。”
说罢,凌霄甚至没有再多看叶倾城那张苍白绝美的脸庞一眼,径直迈开修长的双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一股淡淡的、夹杂着某种不知名中草药清香的冰冷气息,顺着叶倾城的鼻尖掠过。
叶倾城下意识地转过身,看着那道逐渐走向废墟大门处的黑色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和卑微感,犹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自以为看透世事的精明,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力量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虎,清场。”
凌霄头也不回地跨出破败的门框,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把墙上那个废物抠下来,打包送去江南武道协会。告诉他们,想报仇,来燕京领死。”
“是!少爷!”
一直像尊黑塔般守在大门外的王虎,猛地挺直了腰杆,粗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狂热与嗜血。他看向凌霄背影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保镖看待雇主,而是狂信徒仰望自己唯一的信仰。
凌霄没有停留,直接穿过长廊,走进了依旧闪烁着金光的VIp专属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拢,那一抹令人心悸的紫金色眼眸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直到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向下跳动,宴会厅内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气场才终于如冰雪般消融。
“呼——”
剧烈的喘息声犹如拉风箱般在各个角落响起。十几个富二代犹如烂泥般瘫软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有几个人甚至直接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王虎狞笑着走到那面布满蛛网裂纹的承重墙前,大手一把揪住齐长老残存的领口,犹如拔萝卜般,硬生生将那具破败的尸体从墙壁里扯了出来。
碎石伴随着粘稠的血肉簌簌落下,砸在名贵的地毯上。
叶倾城木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桌底死状凄惨的李昊,又看了看王虎手里犹如死狗般的江南武协宗师。巨大的信息冲击力让她的胃部一阵痉挛,但她依然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死死咬着发白的下唇,没有让自己倒下。
……
六十六层之下,云顶会所一楼大堂。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大堂内依然保持着凌霄上去时的混乱模样。那辆通体漆黑的奔驰大G大半个车身还嵌在汉白玉喷泉的池子里,引擎盖上冒着袅袅的白烟。池水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潺潺流下。
七八个魁梧的西装保安依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双手高举,像是一群滑稽的雕塑。那两个大堂经理依旧口吐白沫地昏死在前台柜台后。
凌霄踩着满地冰蓝色的防弹玻璃碎渣,不疾不徐地走出电梯。
一楼的温度比顶层要低上许多,夹杂着些许雨水腥气的夜风,顺着被撞碎的旋转门巨大豁口倒灌进来,吹拂着凌霄纯黑色的西装下摆。
他没有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保安,径直穿过狼藉的大堂,来到了那扇空荡荡的大门前。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在燕京市中心繁华璀璨的霓虹灯映照下,犹如一张巨大的、闪烁着光怪陆离色彩的巨网,笼罩着这座纸醉金迷的钢铁丛林。
云顶会所外那条宽敞的私人车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
凌霄静静地站在大门边缘的台阶上,微微仰起头。
细密的雨丝被夜风斜斜地吹进门廊,落在他那张冷峻苍白的脸庞上,带来一丝属于这具躯体的微凉触感。他缓缓抬起右手,深红与紫金交织的瞳孔看着掌心中汇聚的一滴雨水。
随后,修长的五指猛地收拢。
“呲——”
一股细微的白色水汽从他指缝间蒸腾而起,那滴雨水在瞬间被他体内残存的丹帝神魂之力彻底汽化。
身后传来了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王虎用一张从会所长廊里扯出来的黑色防尘布,将齐长老的尸体随意裹成了一团,犹如扛着半扇猪肉般扛在肩上。他大步走到凌霄身后,看了一眼被卡在喷泉里报废的大G,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
“少爷,车废了。要不我进去把那几个保安揪起来,让他们腾辆车出来?”王虎沉声请示道。
凌霄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蒸干水汽的右手重新插回西裤口袋里。
“不用。”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雨幕,看向街道尽头那片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
“叫家里派车来接。顺便通知老爷子,半小时后,去全面接收李家所有的药材集散渠道和制药工厂。”凌霄的语速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少一株药草,就拿李天龙的人头来填。”
王虎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雨水打在他粗犷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彪悍的杀气。
“好嘞!”他单手将肩上的尸体往上颠了颠,另一只手从战术背心里掏出特制的卫星电话,大拇指重重按下了拨号键。
凌霄不再言语。他安静地站在台阶边缘,看着雨水冲刷着台阶下方一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暗红色血迹,夜风掀起他的黑色西装衣角,在带着寒意的空气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