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田书记,这道理我当然明白。”祁同伟感觉火候差不多,终于是图穷匕见:
“所以今天找你,一来是想和你表明下我的态度。”
“二来,也是有件事,想跟田书记沟通商量下。”
随即,祁同伟便将推动汉东与边西建立对口协作关系的构想,向田国富简要说明。
田国富听后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陷入到沉思当中。
两省若是开展对口协作,从大局看,边西获益无疑更直接,当然汉东也不会吃亏。
就事论事的话,肯定是项不可多得的好施策。
只是政策本身好不好并不在田国富考虑的范畴,他要盘算的,是自己的政治得失。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斟酌着开口:“祁书记,按说你对我坦诚,我也不好太过藏拙。”
“只是你这个想法格局虽然好,但说实话站在我的立场,你让我很难办啊。”
很难办,而不是不能办。
懂了。
就是得加钱呗……
祁同伟也是秒懂,把椅子拖近到田国富边上:“田书记,您说这话就着相了不是?”
“今天咱俩既然坐到一块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您回汉东差不多也有两年了吧?有没认真想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您不能费了老大力气才回来,结果光为别人着想,不替自己考虑了吧?”
祁同伟这模棱两可的几句话,让得田国富急剧抖动——
自己想要什么?
那肯定升官进步啊!
说直白点就是李达康屁股下那省委副书记位置。
仔细想想,其实他和祁同伟,以及沈强一方并没有实质性的矛盾。
他来汉东的政治任务是汉东油气,现在早都已经完成了;
个人任务是升官进步,祁同伟一没有占着他想要的位置,二不会跟他成为竞争者,反而是和他有着同样的政治诉求——搬走李达康。
当初他和沙瑞金站到一派,不就是因为他们有同样的政治诉求吗?
现在局势变了,和他政治诉求一致的人成了祁同伟。
那大家以后互相关照,相互策应,做个好同志也是完全可以的嘛!
想清楚此间关系后,田国富豁然开朗,点头道:“祁书记,关于汉东边西两省开展对口协作这一提案上,我本身是持支持态度的。”
“相邻省份之间,能够优势互补、互通有无,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大好事。”
“这说到底……只有携手合作,才能实现更好发展、走得更稳更远嘛。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是适用的。”
祁同伟当然能听出田国富口中的影射和双关意味。
举起茶杯,微笑着说:“田书记这话深刻啊!只有携手,才能共进,此话当浮一大白!”
一口饮尽后,祁同伟放下茶杯,随即脸色变化,作出发狠模样:“既然田书记仗义,那我祁同伟也不能再藏着!”
“这样,到时会上田书记只需投弃权票,剩下的我自己来搞定!”
“也省得田书记在沙书记那边难做。”
倒不是祁同伟滥好心,真心为田国富着想。
而是他觉得,让田国富这个妙人继续隐藏着,会比暴露出来的价值更大。
“哦?”田国富眉梢一挑,难掩讶异:“祁书记……还有这份把握?”
“哈哈,到时候田书记自然就知道了。”祁同伟故作神秘地摆摆手:“反正只要您这一票保持观望,我自有办法让提案顺利通过。”
见祁同伟不肯明说,田国富也不再追问。
眼下祁同伟是他的盟友。
盟友有手段、有底牌。
很强但又不是太强,这正是对他最有利的状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点头:“祁书记,其实对于两省开展对口协作这件事,我个人是持支持态度的。这不仅有利于我们汉东长远布局,拓展发展空间,深化与资源大省的纽带,从国家区域协调发展的大政方针来看,也是正确方向。”
“但是,我的身份和位置,你也清楚。能做到弃权,就已经是我的最大限度,这一点,还希望你能理解。”
话说了很长。
但翻译过后就只一句——只要利益到位,什么都可以谈,我田国富也可以爱国。
祁同伟听罢亦是笑容由衷,举起茶杯:“田书记能如此顾全大局、深明大义,佩服,佩服!”
......
边西省、中江市。
在经过和高育良的短暂见面、交流,以及不可避免的痛哭流涕和幡然醒悟后,陈清泉也是很快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结合高书记提出的要求,陈清泉和中江市检察院检察长朱涛紧密商量着。
陈仲成则是在一旁介绍具体情况。
“陈书记,朱检,我认为工业园区内涉事企业长期私设暗管、偷排污水,且经环保局多次整改提醒后拒不悔改,情节性质极其恶劣。”
“因此本次公诉必须体现从严从重的原则,才能达到惩罚犯罪、震慑后来的效果。”陈清泉打着官腔,语气严肃地说道。
检察长朱涛和陈仲成对视了下,开口道:“那依陈主任的意见,本次起诉要求被告方立即停止环境侵权行为,同时还要争取顶格处罚,对组织及为首被告人追究刑事责任,按照污染环境罪判处吗?”
“小了,朱检,格局小了。”陈清泉笑了笑,摇头:
“光走刑事诉讼,罚金能有多少?企业罚金大几百万,负责人每人罚个三五十万,也就到头了,对企业本身伤不痛筋骨。”
“国际工业园是高书记上台后的第一起专项整治要案,就罚个千儿八百万能起到震慑效果吗?能符合高书记的身份吗?”
“那依陈主任的意思......”陈仲成眼皮抖了抖问。
“我的思路是分两步走。”陈清泉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轮起诉,把诉讼重心放在追究涉事企业负责人的刑事责任上。我们可以以污染环境罪起诉,请求法院判处涉案人有期徒刑或者缓刑,同时禁止被告人在缓刑期内从事与排污或者处置危险废物有关的经营活动。”
“这样的诉求法院肯定支持,但是被告方大概率会不服气,提起上诉。”
“等到二审的时候,我们再调整诉讼策略,改变诉讼请求的重点。将主攻方向,从刑事转向民事,也就是环境修复费用、生态环境服务功能损失赔偿等民事诉求上面。”
“这个钱……可就不是几千万能打得住的了!”
“两次诉求一刑一民,一私一公,都是有充足法律依据,并且足够能赢下官司的。”
“而我们也能通过这个完整的诉讼过程,向其他仍在观望、心存侥幸心理的企业传递出信号——不管是刑事还是民事,我们都有足够手段,让你们吸取认识到教训。”
“也只有如此起诉,方能在既尊重现有法律依据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体现省委的决心和此次专项行动的威慑力度。”
朱涛和陈仲成听完后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与叹服。
眼前这个陈清泉所展示出来的政治智慧、和法律专业水平都属于顶尖。
可就是这么一个心思缜密、手段老辣的人才,居然只是高书记手下一个被开除公职的旧部。
看来这个高书记的底蕴还是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