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怎么跟他谈?”祁同伟一下子没能理解高育良的意思,又问。
“你只需找个合适的场合,跟他透露你下一步的规划是京州市市委书记,剩下的他自然就会明白了。”高育良轻叹口气说道。
祁同伟仍有顾虑:“可田国富如果真当上了省委副书记,是不是会不利于汉东的民主团结?”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高育良皱眉道:“有谁说过要让田国富当省委副书记吗?那都是他自己的认为!”
哎......说完高育良轻叹口气。
这个亲传大弟子就这点不好,非得把话掰开了说透才行,不然容易误会。
得,既然都说到这儿,拿就索性点透。
“你也不用担心田国富会不配合,或是转头去找沙书记表功,因为这么做田国富得不到任何好处。”
“首先你得要清楚,和田国富以前有旧怨,现在有利益冲突的都是李达康,不是你们。”
“再者说了,即便两省协作这件事在常委会上被否,也影响不到你们太多,反而会让田国富和你们彻底交恶。”
“这种损人不利己、还平白树敌的事情田国富是绝对不会做的。”
欧了!
经高育良这一番剖析,祁同伟心里彻底透亮了,对促成此事的把握也是更增几分。
既然老师已经知晓了全盘计划,那么后续在常委会上正式提案、论证理由、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反驳与应对策略,这些细致活儿自然也一并由老师去斟酌完善了。
落到祁同伟肩上的任务,就剩下最关键,却也是相对最单纯的一环——说服田国富。
......
事实上祁同伟差也只是差在政治智慧这块。
执行力、交际手腕和待人接物这些他都是顶尖水平。
京州市的一家优雅茶楼内。
祁同伟坐在靠里位置,静候着田国富的到来。
不多会儿,田国富推开包厢门。
祁同伟拉开椅子起身迎接,一脸热络地招呼道:
“田书记!本来该到门口接您,可又怕被人看着,我就托个大,坐这儿等着了。”
求人办事你得摆出求人办事的姿态,最起码的尊重得有。
“祁书记客气了,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些虚礼。”田国富摆摆手,随即在祁同伟对面坐下:“既然都找我面谈了,肯定是有大事情相商。”
“咱们也不用绕弯子,直进主题吧。”
祁同伟提起茶壶,给田国富斟上,随即摆出斟酌考虑的样子,略显犹豫。
田国富只是面带微笑,静等着祁同伟下文。
“好!既然田书记这么爽快!我要再藏着就是我矫情了。”祁同伟做豁出去状说:
“不瞒您说啊田书记,我的下一步,是想争求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京州市委书记?
简简单单六个字,好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田国富的心坎上。
那位置不是李达康坐着吗?
祁同伟想坐李达康的位置?这有可能性吗?
田国富第一反应是荒谬。
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首先从个人利益的角度分析,祁同伟从现在位置到京州市委书记毋庸置疑算是升迁。
不管从政治地位、党内排名、权力性质或者发展前景比较,京州市委书记都是更占优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顶多在权力专业领域(政法口)更锋利集中。
而祁同伟要想追求更高层次的政治地位和发展空间,京州市委书记就是他最绝佳且必不可少的跳板。
其次,综合汉东省当前政局变化
——李达康为什么会和沈强、祁同伟一方闹掰?
因为祁同伟想坐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
祁同伟为什么要在京州试点网格警务、以及死盯着赵东来打?
因为祁同伟想坐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
甚至往深里想,高育良之所以出走边西,都可能跟祁同伟想上位京州市委书记脱不了干系。
因为如果高育良若是想留在汉东担任一把手,那他的得意门生祁同伟就必须调离,否则汉东就成了他们师徒俩的自留地,这点上面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卧槽了个dJ的。
一直以为只有我田国富荤素不忌,喜好拿队友冲业绩,想上队友位置......
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祁同伟,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同样深谙此道!!
不过这样才对嘛。
只要利益到位,万物皆可冲!
本来他还觉得光凭自己想冲李达康困难不小,可要是有了祁同伟的帮忙......
......
总之田国富是越看越觉得祁同伟顺眼,恨不能当场就跟他斩鸡头烧黄纸。
强忍着内心激动,田国富故作镇静:“祁书记,你想追求进步,这是好事。”
“不过这京州市委嘛......现在毕竟是达康同志在主持。他干得好好的,恐怕……不好轻易挪动吧?”
“他好个屁啊他!”祁同伟‘义愤填膺’道:“116,大风厂的事情,当时要不是我们省厅及时发现并解除隐患,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丁义珍,他李达康的化身,犯了那么大案子他说自己不知情,田书记你正好是管纪律口的,这事信不信?”
“还有京矿燃爆案死伤那么多人,主要原因是不是因为李达康强制摊派任务?”
“懒政学习班上搞事的赵东来,是李达康亲信吧?这脸都丢到全国去了!这事是不是还是跟李达康脱不了干系?”
“这还只是近两年的。”
“不说咱汉东,在全国你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能惹事的市委书记出来!”
田国富:这不算不知道,一细数......李达康犯下的过错还真不少嘛!回去得把这些记小本本上!
“可他抓经济的能力毕竟摆那......”田国富强抑住内心的激动说。
“抓啥抓啊他?那是京州的底子好!他到任京州之前京州经济全省第二,当了七年京州一把手京州还是第二,有进步吗?”
“对了,还有件事!田书记,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您在林城和这个李达康搭过班子吧?”
祁同伟故意捡两人当年的过节说:
“您走后还没两年,林城就在达康书记的主持下发生了窝案串案,投资商稀里哗啦跑了一大半,留下一大堆烂尾楼。”
“可他倒好,拍拍屁股又跑京州来了!”
“把困难留给后任,把问题捂在原地,自己换个地方照样当‘能吏’!
“父母官是这么当的吗?”
果然,这番话瞬时把田国富又被带回到当年的旧怨上,再维持不住表面功夫,认同道:“祁书记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这个达康书记啊,他确实是有点......”
“有点不顾从大局了。”
“只是这个跟你今天找我有什么关系?达康书记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啊。”
看到田国富激动到脸色微红拳头紧攥,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了明显亲近之意。
祁同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准备进入主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