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识……
不行,得坚持住,要是我没撑住,那就会被那家伙吞噬掉,业火会把我一起烧成灰烬……
维持自我…
像我这种好人,在业火里顶多烫个头发,不过以后想烫头都难了,重新长出来要多久……
……我不是萨尼,那个杀人魔和我有关。
他是我的死敌……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绝对…绝对要撑住……
…
……
一区,最高治安官还在和请来的小朋友下棋,雷米看着对方那半张脸,一直心惊胆颤。
“你们想恢复萨尼?为什么?那家伙完全是个反人类分子吧……”
看着女气阴柔的雷米也没想过他还有敢质问最高治安官的一天,但…但那不一样啊,那可是萨尼。
说与虎谋皮都是轻的,根本就是和恶魔签订灵魂的卖身契。
“况且有那位仲裁官在,三业治安官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在他的预估里,为了消灭萨尼,哪怕毁掉整个六区都在可承受范围里!”
“以我们家这些年来调查的情况看,那家伙一直深居简出,很少亲自出手,早就被池月岚吓破胆了,还没回过来,”
“只是一个分身,您真觉得萨尼会成功?”
回应雷米的只有对方沉默的落子,他看了一眼棋面,再走2~3步自己就要被将军了。
“不重要。”
何如开始收棋盘了,他把棋子一一放好,从头到尾都是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貌。
…
……
三业一直在盯着作光的生命体征,他的业火已经向下蔓延,把地面上那些东西都给清扫干净了。
只剩下作光身上最核心的那一份还没烧透,强化系的生命力就是吓人。
但也到头了,这孩子的心性果然像黄昏说的一样强大,他能扛得住,只要按照这个势头下去……
……
按这个势头下去我会死……
萨尼独立于主体的思想浮现,明明他打心底的认为自己是不死的。
「这个我会死,但我不会死」
「……」
「无法接受」
分身会拥有自我吗?这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但对于一个强化系而言,无限增长的欲望才是他们的根本。
会诞生出额外思想的他,根本就是出现了错误。
「天性病毒?何如!」
将军。
那双无形的手,跨越半个星球,落下了他最后一子。
在血肉之源的深处,一抹名为求生本能的天性在此处扎根。
活下去!活下去!
……
它是最纯粹的,最单纯的天性!以至于完全无害,这是所有生物书写在体内的本能,业火也无法否定它。
“活下去……”
作光喉咙里的声带发出了声音,那是源于他自身便存在的强烈本能,自然而然的被外界的相同呼唤。
精神的壁垒产生了裂隙,只因他们内外产生了相同的频率共振。
作光想要打败萨尼的求生本能越强烈,就越会中招。
而被抹杀了分体意识,只剩下血肉本能的萨尼,能在业火下扛得更久,便可以从这个缝隙钻入,最后反被对方同化吸收。
作光……
他会变成下一个萨尼。
以求生为基底,塑造成他接下来人生的全部,疯狂的蔓延生长,直到再次吞噬这个世界。
又或者……
「棋已经下了,胜负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的应对,暗手,我需要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
业火与我们常见的橘红色火焰不同,它是纯粹的红,最明艳的朱砂色。
少年人残破的身躯躺在火中,三业对悄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的目光,只看到了那少年胸口处亮起的一抹蓝色。
红与蓝,那应当是最为相似的颜色,极为醒目的反差。
此刻竟然喧宾夺主的绽放了起来。
那曾经被修补了裂隙的蓝宝石紧贴伏在少年的胸口,温暖的光晕从宝石上一圈圈的辐射而出。
风停止了。
火,也停止了。
世间的万物都定格在了一刹那,宇宙的星辰也不再转动,无限期的滞留于在这个时刻。
“当下并不存在,世上只有过去和未来。”
万籁俱寂的世界中,只有那像信号器一样闪烁着温暖蓝光的宝石和站在火焰前面的男人。
许久未曾打理的发梢落到了肩膀,那双永远宁静如湖水般的眼瞳中散发着微亮的蓝光。
他伸出手,缓缓搂住了火焰中残破的身影。
“对不起,我来晚了。”
池云回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贴抚住作光的额头,在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除了眼前的人,还有漫天遍野的尸山血海。
脑海中翻涌的思绪呼应上眼前的画面,数以千计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许死,”
“这只是我答应姐姐的,要给你一个好的结局。”
心里的慌乱肯定不是出自私心……
至少,不完全是……
第二河中人(S+)
池云回淌身在这片停止的时间河流中,他手指轻抚,便把对方身上除了被贯穿的长洞外完好的衣物给褪掉了。
他拥有足够的时间,不用去和死神赛跑,死神只能眼巴巴的在时间的下流望着他。
业火灼烧过后身体恐怖的模样能让孩童从噩梦中惊醒,池云回看着那面目全非的身体,久违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升腾的愤怒。
对萨尼的,对三业的,对自己的。
把对方一寸一寸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检查干净,他这才开始了抢救。
天性病毒,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东西又不是没有应对过。
他的精神力从身体中散发而出,小心翼翼触摸到了两者共鸣震裂出的裂痕上。
两股独立但熟悉的精神力触碰到的时候为他回馈了那属于精神力主人的亲昵和喜悦。
严防死守的精神力屏障也为他落下了防备。
“……”
自己明明准备了后门来着,池云回在沉默中,摸进了这扇一直在对他激烈传达“来呀来呀”的门里。
“求生方面的天性病毒吗?”
太简单了。
这是他处理起来最简单的种类,只需要让死亡的阴影和负面的阴云将其压垮,轻而易举就能将它掰断。
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被治疗完之后就会从疯狂的求生意志转换成疯狂的自杀行为。
但现在接受治疗的人是作光。
他曾长时间的待在这头流泪怪物的身体中,早就适应那片深邃的阴云了。
而且他知道,他相信,那股灵魂的主人一定不会伤害他,一定会对他伸出温暖的手。
天性病毒在绝望的负面精神力中崩溃,池云回的精神力退出的时候感觉还被柔软的小猫尾巴轻轻绊了一下。
想了想,残留下自己的精神力堵在裂隙上。
而在外部,池云回手里拿着手术刀把每一寸确认被融合掉的皮肤和骨骼小心切割下来。
千刀万剐。
没事,只是一瞬间而已,我在这期间把他治好,作光就不会感觉到疼。
“……”
池云回越是在意脸上的表情就越发平静,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正事。
……
时间永远停滞,没人知道他的手术持续了多久,每一块切下来在外人眼里生命力超乎想象的血肉,都被他随手处理掉了。
池云回也明白作光身上存在的隐患了,那颗被姐姐种下的心脏哪怕彻底归属了作光,但长时间以来潜移默化的修改,让作光变强的同时身体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和萨尼相性非常高,属于那种夺了身体能够无缝接管使用的类型。
既然身体已经烂成这样了,那干脆弄个大的,把他再重塑一遍。
当然,不可能完全用原本的材料,那和之前也没区别。
作光修复身体需要其他材料,不会产生太大排斥,性能又不会落后的材料,
也就是我。
……
血斗术(A)
这个能力的主人,曾经使用这项能力帮助被池月岚从镇子上带回来的作光,完成了心脏的适配和封印。
池云回从记忆里翻出来用的不是很熟练,原本只是想从手上抽血而已,一下子整条手臂爆掉了。
爆成碎块的血肉,骨骼漂浮在半空中,都是上好的材料。
疼痛倒没让他皱起眉头,他只是在思索这条手臂够不够?核心的精血会不会差一些?
先用着吧,不够了再当场抽点。
在血斗术的引导下,被他化成血水的材料流进了对方的血管循环中。
然后是身体重塑部分,这是他比较熟悉的,就是以前用的时候,经常有人吐槽他做出来的身体和原装货不对版。
好在这一次他还记得原主人的身材具体是什么样的型号。
骨骼构建,肌肉生成,血管覆盖,脂肪层,最后是皮肤。
主动促进血液循环,利用血斗术手动牵引循环一周,覆盖每一个毛细血管。
池云回认真雕琢着,只是到了某一个特殊部位的时候犯了难。
其他地方都看过,但这里是真没看过啊,这里的怎么办?
货不对版的话……
emm总不能现在懊恼为什么以前没去看吧?
太奇怪了。
算了,就按照年轻人讨论的流行度来吧,以大为美,总不会有错。
…
……
池云回把对方的衣服最后整理好,收了下衣领,他看着那块用光力量的宝石重新往里面注入。
“好了,”
池云回长舒一口气,哪怕是他,也难免带着一丝紧张,他倒不否认自己关心则乱。
接下来,作光……和他说一声再走吧,他现在成长了很多,自己关键时候兜个底就行了。
他对自己的感情太厚重了,池云回有点吃不消,不是很习惯。
在对方身边待着很舒服,对他们彼此都是。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想走,原本不就已经计划好了,要慢慢淡出对方的视野吗?怎么现在心里又在犹豫了?是因为看到了他这副惨状,被卖惨了?
什么卖惨,这词可不对,明明你……嗯,明明我是被他打动了。
“而且我有正当理由的,有个麻烦的家伙等着我照顾,说起来我都有点后悔摊上这么个麻烦了,”
“不处理一下,她会把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的。”
所以……走啦。
“!”
池云回转身回收力量的时候,一道灼人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体僵了僵,就回收了一点就能动了吗?可能是沾了自己血肉的缘故,对这方面的力量也有了适应性的增长。
原本是想不告而别的,但在被发现的情况下就这么一走了之也太无情了。
以前在他还呆傻的时候,姐姐每次出任务也不是都会进来看他,姐姐实力强,身上也总带着伤。
所以很多次都只是躲在暗处看他,自己也不知道,就不会太难过,而一旦被自己发现,姐姐肯定会出来好好的和自己道别。
不然自己不就像一条被抛弃的小狗一样了吗?
呼。
池云回给自己做了一点心理建设,转过身。
作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牢牢的注视着他。
“……”
“你能说话,还要先表演一副欲语泪先流吗?”池云回有些无奈又好笑的开口。
“啊?”
作光还真没反应过来,太出神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四肢健全的,眼角的余光也看到了就在旁边定格住的三业。
“哥?”
“嗯”
“哥!”
“怎么了?不舒服吗?”
“哥!!”
作光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天上,朝着对方扑过去的下一秒就笔直的往地面自由落体。
阿嘞?
好笨…这家伙真的成长好能独立了吗?
池云回脑海里闪过一丝嫌弃,下一刻就把人给接住了,作光摔到了他怀里。
“哈哈,这是过山车吗?我以前从没玩过,好新奇哦。”
“升降梯还差不多,过山车是……算了,这不重要。”
作光身体的95%都是原本1:1复刻修复的,手长腿长,掉在对方怀里却丝毫没觉得别扭。
“嗯,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哥,欢迎回来~”
作光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面容又凑近了一些,明明自己比人家还高,却还把自己当成宝宝一样缩在人家怀里。
“我先放你下去。”
“不对不对!你不是还教过我女神吗?这种时候应该说?”
已经从少年蜕变成长成男人的作光四肢吱哇乱动地抗议,眼睛里写满了期盼。
那张期盼的脸和当初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呢?
池云回只能落了下风,开口同对方回道:“我回来了。”